黎明。

    当第一缕阳光，艰难地穿透弥漫在泰西封上空的浓厚黑烟时。

    呈现在世人面前的，是一座已经彻底化为废墟的城市。

    曾经雄伟壮丽的皇宫，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

    曾经繁华喧嚣的街道，被无数倒塌的建筑和烧焦的尸体所填满。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和血腥味。

    幸存下来的安息人，麻木地行走在废墟之间。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与绝望。

    昨夜，他们亲眼见证了神罚。

    一个巨大的天空魔神，降下了焚尽一切的烈焰，将他们的家园，他们的骄傲，他们的一切，都在一夜之间，化为了灰烬。

    就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之上。

    “哒哒哒……”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支百余人的秦军小队，出现在了泰西封的城门口。

    他们，是赵破奴派出的，前来“探查情况”的斥候。

    当这些秦军斥候，看到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知道帝师会出手。

    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帝师的出手，会是如此的……毁天灭地。

    “这……这是帝师大人干的？”

    一个年轻的斥候，声音都在发抖。

    “除了他，还能有谁？”

    为首的斥候队长，咽了口唾沫，眼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他们迅速控制了城门，然后，一封电报，发往了还停留在安息边境的赵破奴大营。

    ……

    半日后。

    赵破奴率领着他的“武装商团”，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泰西封的废墟。

    二十台黑色的“装甲马车”，碾过烧焦的尸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车顶上，秦军老兵们荷枪实弹，面容冷峻。

    那些幸存的安息人，看到这支从东方来的钢铁车队，非但没有敌意，反而纷纷跪倒在地，发出哀求的哭喊。

    他们宁愿向这些凡人投降，也不愿再面对昨夜那个来自天空的魔神。

    赵破奴没有理会这些溃散的民众。

    他的目标，很明确。

    ——安息的权力核心。

    很快，他们就在皇宫的废墟中，找到了几个幸存下来的，吓得屎尿齐流的安息贵族。

    从他们口中，赵破奴得知了一个消息。

    国王沃洛吉斯五世，以及他最核心的几个大臣，都在昨夜的大火中，被烧成了焦炭。

    但是，国王的弟弟，阿尔达班王子，因为被排挤，昨夜并未在皇宫，从而侥幸逃过一劫。

    “阿尔达班王子？”

    赵破奴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知道，自己该扶持谁了。

    一个时辰后。

    在一处还算完好的贵族府邸里。

    面色苍白的阿尔达班王子，见到了这位来自东方的“使者”。

    “尊敬的王子殿下，对于贵国所遭遇的不幸，我大秦帝国，深表同情。”

    赵破奴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表情，仿佛昨夜那场大火，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我主大秦皇帝陛下，乃仁德之君，不忍见安息子民流离失所。”

    “故此，特派我前来，协助王子殿下，重建家园，恢复秩序。”

    阿尔达班看着赵破奴，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手持火枪，面无表情的秦军士兵，他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

    “贵使的意思是……”

    “很简单。”

    赵破奴的笑容，变得有些冷。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早已拟好的，用安息文和汉字双语书写的“条约”。

    《大秦-安息友好互助条约》

    他将条约，推到了阿尔达班的面前。

    “签了它。”

    “从今往后，你，就是安息帝国新的国王。”

    “而我大秦，将是你最坚实的盟友。”

    阿尔达班颤抖着手，拿起了那份条约。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第一条：安息帝国承认，大秦帝国为宗主国，安息国王的继位，需得到大秦皇帝的册封。】

    【第二条：安息帝国向大秦帝国，全面开放所有港口与市场，不得设立任何贸易壁垒。所有进出口关税，由大秦驻安息税务司制定。】

    【第三条：允许大秦帝国在安息境内，修建铁路、开设银行、开采矿产，并享有永久驻军权。】

    【第四条：安息帝国的官方货币，与大秦‘秦元’挂钩，汇率由大秦中央银行单方面决定。】

    【第五条：安息帝国需赔偿大秦商队此次所有损失，共计白银三千万两，黄金一百万两，分十年付清。】

    ……

    每一条，都是在割肉！

    每一款，都是在卖国！

    这哪里是什么“友好互助条约”？

    这分明是一份，将安息帝国彻底变成大秦经济殖民地的……卖身契！

    “不！我不能签！”

    阿尔达班将条约摔在地上，激动地嘶吼。

    “如果我签了这份条约，我将成为安息历史上最大的罪人！”

    “哦？是吗？”

    赵破奴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指了指外面那片还在冒着黑烟的废墟。

    “王子殿下，你看看外面。”

    “你觉得，现在的安息，还有资格，跟我大秦，谈条件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如同万载寒冰。

    “签了它，你就是国王。你的子民，至少还能活下去。”

    “不签……”

    赵破奴转过身，幽幽地看着他。

    “我不介意，让昨夜的‘神迹’，再降临一次。”

    “或者，我可以从那些跪在外面的贵族里，再重新选一个愿意当国王的人。”

    阿尔达班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看着赵破奴那双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他知道对方没有在开玩笑。

    他想起了昨夜那从天而降的火雨。

    想起了那被夷为平地的皇宫。

    想起了在烈焰中哀嚎的兄长。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心中的那点骨气和尊严，在绝对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暴力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缓缓地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那份条约。

    然后，他拿起笔，用颤抖的手，在条约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最后一笔落下。

    他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瘫倒在了椅子上。

    赵破奴满意地收起了条约。

    他走到阿尔达班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恭喜你，国王陛下。”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

    消息，传回咸阳。

    嬴政看着那份由安息新王亲笔签署的条约，放声大笑。

    兵不血刃，便让一个西方强国俯首称臣。

    这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征服方式，比单纯的屠城灭国更让他感到满足。

    大秦，获得了一个稳定的通往更西方世界的“跳板”。

    而安息，则沦为了大秦商品倾销的市场，廉价劳动力的来源地，以及财富被疯狂收割的殖民地。

    而就在大秦君臣，为这次“外科手术式打击”的成功而庆祝时。

    一个更遥远的，位于西方大陆的庞大帝国，也收到了这个让他们寝食难安的消息。

    罗马，元老院。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坚毅，身披紫色长袍的男人，正站在议事厅的中央。

    他的眼神，如同雄鹰般锐利。

    他，就是刚刚结束内战，跨过卢比孔河，以“终身独裁官”之名，掌握了整个罗马共和国最高权力的男人。

    ——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

    他的手中，正捏着一封从东方传来的，由安息商人冒死送出的密信。

    信上，用夸张而恐惧的笔触，描绘了泰西封，那一夜。

    “会飞的钢铁巨兽……”

    “从天而降的火雨……”

    “一夜之间，化为焦土的都城……”

    凯撒喃喃地念着信上的字眼，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名为“恐惧”的情绪。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元老院的议员席中，走了出来。

    正是数年前，出使大秦，又狼狈逃回的罗马使者，盖乌斯。

    他走到了凯撒的面前，躬身行礼，声音凝重。

    “尊敬的凯e撒，您现在，相信我所说的一切了吗？”

    “那个东方的帝国，他们拥有的，是我们无法理解，也无法抗拒的力量。”

    “他们是神，或者，是比神更可怕的存在。”

    凯撒沉默了。

    他看着手中的密信，又看了看一脸凝重的盖乌斯，许久，才缓缓开口。

    “那么，依你之见，我伟大的罗马，该如何应对？”

    盖乌斯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们不能对抗。”

    “我们唯一的活路，就是……学习！”

    “向他们学习！不惜一切代价，学习他们的技术，学习他们的制度，学习他们的一切！”

    “否则，安息的今天，就是罗马的明天！”

    凯撒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噤若寒蝉的元老。

    他知道，一个关乎罗马命运的抉择，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

    是选择骄傲地毁灭，还是……谦卑地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