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殿内，林澈那句“匈奴雷达”让所有人都懵了。

    雷达是什么，他们听不懂。

    但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却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时髦感。

    尤其是看到林澈那一脸“你们赚大了”的表情，嬴政刚刚升起的怒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整得有些凝滞。

    诅咒？

    变成了大礼？

    这小子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

    “说清楚。”嬴政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紧绷。

    “陛下，其实道理很简单。”

    林澈蹲在扶苏身边，伸出手指点了点扶苏额头上那个被压制住的黑色符文。

    “这玩意儿，确实是匈奴祖灵最后的报复，它想把自己的意志和力量，强行塞进太子殿下的脑子里，把太子殿下变成它的傀儡，或者说，另一种形式的它自己。”

    这个解释，众人都能听懂，一时间，不少大臣又对扶苏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但是呢，”林澈话锋一转，贱兮兮地笑了起来。

    “它千算万算，没算到两件事。”

    “第一，太子殿下意志坚定，是我们大秦未来的继承人，岂是区区一个草原野神能够污染的？它那点精神垃圾，根本冲不垮殿下的防火墙。”

    这记马屁拍得扶苏本人听不见，但嬴政听见了。

    嬴政的面色稍缓。

    “第二嘛，”林澈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它更没算到，这里有我。”

    “我给殿下吃的那颗药丸，不仅能保住他的命，还能把这股外来的精神冲击，变成滋养他神魂的养料。打个比方，匈奴祖灵想用一盆脏水泼死殿下，结果我直接在下面放了个超级过滤器，出来的脏水全变成了纯净水，还顺便把匈奴人用了上千年的洗澡盆给一起笑纳了。”

    这个比喻粗俗，但异常好懂。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张大了嘴巴。

    还能这样？

    诅咒还能过滤成补品？

    那匈奴祖灵要是泉下有知，怕不是要活活气得再死一次！

    嬴政的思维何等敏锐，他就抓住了林澈话里的核心。

    “你的意思是，扶苏不仅没事，反而……吞噬了那匈奴祖灵的部分力量和记忆？”

    “陛下圣明！”林澈打了个响指。

    “不能说部分，应该是核心数据包。以后整个北方草原，在太子殿下眼里，恐怕就跟咱们咸阳城的沙盘一样，哪里有坑，哪里有草，哪里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他闭着眼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就是‘匈奴雷达’！”

    嘶——

    大殿之中，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昏迷的扶苏身上。

    这一次，不再是同情和担忧，而是混杂着震惊、狂热与敬畏！

    如果林澈说的是真的……

    那大秦得到的，何止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这简直是一个活着的，能行走在人间的，针对整个草原的神祇！

    嬴政高大的身躯，都忍不住晃动了一下。

    他快步上前，再次蹲下，仔细端详着自己儿子的脸。

    那张原本儒雅的面庞，此刻虽然苍白，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坚毅。

    额头上的黑色符文，在柔和的白光包裹下，不再邪恶，反而像是一枚神秘的徽记，蕴含着奇特的力量。

    他的儿子，经历了九死一生，却迎来了一场天大的造化！

    “好……好！好！”

    嬴政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喜悦和自豪。

    他站起身，对着殿外大喝。

    “来人！将太子护送至长乐宫静养！命太医院首席轮流值守，任何人不得擅自打扰！调一营禁军，将长乐宫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

    “诺！”

    禁卫军与太医们行动起来，将扶苏抬上软榻，在蒙毅的亲自护送下，浩浩荡荡地离开了麒麟殿。

    随着扶苏的离开，大殿内那股压抑的气氛也烟消云散。

    嬴政重新走上御座，这一次，他没有坐下，而是负手而立，俯瞰着下方的百官，以及那个依旧一脸懒散的林澈。

    他的心情，如同坐了一趟过山车。

    从最初的担忧与狂怒，到现在的狂喜与期待。

    而这一切的转变，都源于眼前这个年轻人。

    “林澈。”

    “臣在。”林澈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你，又一次让朕感到了意外。”嬴政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

    “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林澈揣着手，说得一本正经。

    嬴政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很想笑。

    这个家伙，总能在最严肃的场合，做出最不着调的举动，偏偏又能立下不世之功。

    “朕，等着扶苏醒来。”嬴政没有再多说，只是留下了这句满含期待的话。

    ……

    数日后。

    长乐宫。

    扶苏在一片温暖的寂静中，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躺在床上，感受着身体里发生的变化。

    原本因为修炼《长生诀》而温润如玉的真元，此刻多了一丝冷冽与霸道。

    他的脑海中，不再仅仅是圣贤书和治国策，而是多出了无数破碎、混乱、却又无比清晰的画面。

    那是风雪弥漫的草原，是简陋的穹庐，是围绕着篝火跳着原始舞蹈的男男女女。

    他能“看”到，哪一块草场的水源最为丰沛。

    他能“闻”到，哪一座山脉的背阴处，藏着躲避风雪的牛羊。

    他甚至能“感觉”到，在广袤草原的地脉深处，蛰伏着一个个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能量节点，那里充满了祭祀、血腥与凋零的气息。

    这些，都是那匈-奴祖灵千百年来的记忆。

    如今，都成了他的东西。

    “我……醒了。”

    扶苏缓缓坐起身，声音有些沙哑，但中气十足。

    守在床边的一名小太监，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涌起狂喜，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太子殿下醒了！太子殿下醒了！”

    尖锐的叫声划破了长乐宫的宁静。

    不多时，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嬴政一身常服，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闻讯赶来的林澈和王翦、蒙毅等人。

    “扶苏！”

    嬴政看到安然无恙坐在床上的儿子，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父皇。”扶苏掀开被子，便要下床行礼。

    “不必多礼！”嬴政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仔细打量着他。

    扶苏的面色已经恢复红润，甚至比之前更加健康。但最大的变化，是他的那双眼睛。

    如果说以前扶苏的眼睛是温润的，仁厚的，那么现在，这双眼睛的深处，多了一样东西。

    一种洞察万物，看透表象的深邃。

    仁厚仍在，却多了一层坚不可摧的内核。

    “感觉如何？”嬴政的声音都温和了许多。

    扶苏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感受了片刻，然后睁开。

    他没有去看嬴政，也没有去看林澈，而是径直越过众人，望向殿外，望向北方。

    他的动作让所有人都有些不解。

    “父皇，”扶苏开口了，他的第一句话，不是问候，也不是诉说自己的遭遇。

    “儿臣‘看’到了。”

    “在这片草原之下，还隐藏着十七个匈奴人用来祭祀祖灵、积蓄力量的秘密祭坛。它们深埋在地脉之中，若不拔除，草原上的邪恶，春风吹又生。”

    话音落下，整个寝殿，安静得可怕。

    嬴政的心脏，跳动了一下。

    他与林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激动。

    成了！

    林澈的“匈奴雷达”理论，成了！

    “在何处？”嬴政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请父皇移步麒麟殿，儿臣，为父皇一一指出！”

    半个时辰后。

    麒麟殿，巨大的沙盘前。

    扶苏一身锦衣，长身玉立。

    他没有去看沙盘上的山川河流模型，而是闭上了双眼。

    整个大殿的文武百官，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位浴火重生的大秦太子。

    下一刻，扶苏伸出手指，指向沙盘的西北角，一个毫不起眼的干涸河床模型。

    “此处，地下三十丈，有一座以万人坑为基础建立的血祭坛。”

    他又指向另一处，阴山山脉的某个分支。

    “此处山腹之中，藏有一个部落的萨满，他们守护着一块祖灵的头骨碎片，仍在日夜祈祷。”

    “还有这里……这里……和这里……”

    扶苏的手指在沙盘上移动，每一次落下，都报出一个地点，并简要说明那里的情况。

    他一共，指出了十七个地方。

    每一个地点，都让一旁的兵家大佬王翦和蒙毅心惊肉跳。

    因为扶苏指出的这些地方，有些是人迹罕至的绝地，有些甚至是秦军斥候已经反复侦察过，认定为安全的地方！

    这种精度，已经超出了人力所能及的范畴！

    当扶苏指出最后一个地点后，他缓缓睁开眼睛，对着御座上的嬴政，躬身一拜。

    “父皇，十七处残余节点，尽在于此。”

    整个麒麟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看神仙一样的目光看着扶苏。

    “哈哈……哈哈哈哈！”

    嬴政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笑声中，充满了身为一个帝王的雄心，更充满了身为一个父亲的骄傲！

    他走下御座，用力拍了拍扶苏的肩膀。

    “好！好一个‘匈奴雷达’！朕的麒麟儿！”

    他转身，目光扫向王翦和蒙恬。

    “王翦，蒙恬听令！”

    “臣在！”两位军方巨擘轰然出列。

    “朕命你二人，各率一万铁鹰锐士，按照太子标出的地点，分兵清剿！朕要将这些草原的余毒，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诺！”

    一场原本在嬴政计划中，需要耗费数年，进行无数次拉锯战、治安战才能完成的清扫任务，变成了一场目标明确的“外科手术式”打击！

    ……

    半月后，捷报频传。

    十七处匈奴秘密祭坛，被尽数捣毁，无一错漏。

    秦军所到之处，那些自以为隐藏得天衣无缝的匈奴残部和萨满，在见到天兵天将时，脸上的惊恐与不解，是对太子“神目”最好的证明。

    咸阳宫内，大开庆功宴。

    嬴政高坐主位，满面红光，频频举杯。

    扶苏坐在他的下首，接受着百官的敬酒与恭贺，他的气质越发沉稳，仁厚与威严，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林澈则是在自己的席位上，一边啃着羊腿，一边美滋滋地盘算着这次的震惊值收益。

    然而，就在宴会气氛最热烈的时候。

    扶苏突然放下了手中的酒樽。

    他微微皱起眉头，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北方，那片一望无际的草原尽头。

    嬴政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儿子的异样。

    “扶苏，何事？”

    扶苏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父皇，儿臣感觉到……”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我们杀死的那个祖灵，它……只是一个祭司，或者说，一个看门人。”

    “它在彻底消散之前，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

    扶苏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父亲，一字一句地说道：

    “它用自己的死亡为代价，唤醒了它真正侍奉的……”

    “‘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