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的风沙能把人的脸皮刮掉一层，又干又硬，糊在脸上，呛得人连咳嗽都觉得奢侈。

    尖锐的呼啸声，不是风声。

    那声音比鬼哭还要刺耳，从天际线的尽头直刺过来。

    “国师！那帮鸟人又他娘的来了！”

    王离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身上的甲胄到处是豁口和凝固的血块，头盔都跑歪了。他指着远处的天空，嗓子因为嘶吼已经劈了叉。

    林澈站在垛口，眯着眼望过去。

    天边，几十个黑点正急速放大。

    他们不是在跑，是在飞！

    缀满鹰羽的黑色战甲，背后是展开的巨大皮质翅膀，在昏黄的日光下反射着油腻的光。

    他们借着风力，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姿态俯冲、盘旋，手中的弯刀闪烁着嗜血的寒光。

    罗马“鹰旗军团”，自称“风神之子”的空中精锐。

    林澈来之前只在情报里看过描述，亲眼见到，才知道这玩意儿有多操蛋。

    这哪里是古代战争，这他妈是空战！

    “连弩准备！三段射！”林澈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城楼上所有的杂音。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五百名铁鹰锐士散开，结成数十个小型箭阵，冰冷的弩箭齐刷刷地指向天空。

    “放！”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像一张大网，朝着俯冲最快的那队鹰旗军罩了过去。

    那些鹰旗军在半空中做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侧滑动作，巨大的滑翔翼一抖，整个身体便横移出去数米，灵巧地从箭矢的缝隙中穿过。

    箭雨，落空了！

    “卧槽！”林澈都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机动性，比后世的战斗机还离谱！

    鹰旗军已经掠至城墙上空，他们甚至不需要落地，一个低空通场，手中的弯刀便顺势劈砍而下。

    “噗嗤！”

    一名来不及躲闪的秦军什长，连人带盾，被从头到脚劈成了两半。

    滚烫的鲜血和内脏，哗啦一下溅满了旁边的袍泽一身。

    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些鹰旗军，每一次俯冲，都会带走数条性命。

    “没良心炮！给老子轰他娘的！”林澈对着传令兵咆哮。

    城墙后方，十门用木桶改造的简易迫击炮迅速调整角度。

    炮手们点燃引线，塞满黑火药和铁砂的炸药包发出“咚”的闷响，拖着火星子抛射出去。

    鹰旗军显然吃过这东西的亏，一见炮口冒火，立刻拉升高度。

    “轰隆隆！”

    炸药包在他们下方数十米的空地上炸开，泥土和碎石被掀起十几米高，冲击波震得城墙都在晃动。

    可屁用没有。

    连对方的鹰羽都没蹭掉一根。

    “这群杂碎！”王离气得双眼通红，挥舞着一柄缴获来的陌刀，朝着一个试图降落在城楼上的鹰旗军冲了过去。

    “铛！”

    陌刀与弯刀狠狠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王离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柄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两步。

    那鹰旗军的力量大得惊人！

    他狞笑一声，弯刀顺势一转，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直取王离的脖颈。

    王离眼看那弯刀就要抹了自己脖子，脖颈的汗毛根根倒竖，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

    完了！

    就在这时，一道黑线“咻”地一声钉了过来。

    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那名鹰旗军的动作猛地一僵，狞笑还凝固在脸上。

    他的喉咙上，多了一个碗口大的血洞，箭头甚至从后颈穿了出来。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像个断了线的风筝，直挺挺地栽下城墙。

    城楼的另一端，林澈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手中的霸王弓，又从箭筒里抽出一支三棱破甲箭，搭弦，拉满。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

    神级箭术！

    高速移动的目标在他眼中，就像被锁定的靶子。

    “咻！”

    又一名鹰旗军应声坠落。

    “守住城墙！别让他们站稳脚跟！”林澈一边射箭，一边大吼，“他们是人，不是神！打下来一样会摔死！”

    国师的神勇，给了秦军巨大的鼓舞。

    但战局依旧艰难。

    鹰旗军的战术极其刁钻，他们根本不和秦军硬拼，撕开一道口子就立刻拉升撤离，换另一队继续冲击。

    几个时辰的鏖战，秦军付出了数百人的伤亡，靠着林澈的精准点名，也射下来了十几名鹰旗军。

    但城墙上，已经处处是豁口，摇摇欲坠。

    太阳一落山，那些鹰旗军就像下班打卡一样，准时撤退了。

    夜色笼罩下的要塞，一片死寂，只有伤兵的哀嚎和军官压抑的咒骂此起彼伏。

    林澈站在最高的箭楼上，眺望着远处山峰上罗马大营的点点篝火，一言不发。

    “国师，这么耗下去，咱们撑不了三天。”

    蒙毅捂着胳膊上的伤口走了过来，布条已经被血彻底浸透，变成了暗红色。

    “他们的机动性太强了，我们的防线形同虚设。”

    林澈没有回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个不起眼的金属仪器。

    那是他从系统商城兑换的“基因序列探测器”。

    此刻，探测器上的几个古朴符文正闪烁着急促的红光。

    系统地图上，那个代表着“具备群体智慧的尸傀军团”的巨大红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最多还有一天。

    一天之后，他们将面临腹背受敌的绝境。

    “他们就是在耗我们，”林澈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们在等，等那支亡灵大军赶到，然后前后夹击，把我们彻底碾碎在这座孤城里。”

    王离和蒙毅的脸色变得惨白。

    “那……那我们怎么办？”王离的声音都在发抖，“突围吗？”

    “突围？”林澈冷笑一声，“往哪儿突？天上是会飞的鹰，地上是杀不完的怪物，我们是瓮中之鳖。”

    绝望的气氛在三人之间蔓延。

    “唯一的活路，”林澈忽然转过身，一字一句道，“就是主动出击！”

    王离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主动出击？国师，您没发烧吧？他们的老巢在那座鹰嘴峰上，三面都是万丈悬崖，猴子都爬不上去！咱们怎么攻？”

    “谁说要爬了？”

    林澈的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他们能飞，咱们……就不会飞吗？”

    蒙毅和王离当场石化，愣愣地看着林澈，以为他是在说胡话。

    “传我命令！”林澈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把所有缴获的罗马鸟人的翅膀都给老子拖出来！让工匠营的人连夜仿造！不，是改良！”

    他走到一张沙盘前，用匕首在上面飞快地勾画起来。

    “骨架用咱们最好的百炼钢，要轻，要韧！蒙皮用双层牛皮，中间夹一层丝绸！前端给我加装小型军用连弩，座位底下，再加一层半寸厚的钢板护住要害！”

    “再准备五十个最大号的炸药包！”

    “老子要给他们送一份开门大礼！”

    蒙毅终于反应过来，失声道：“国师，您要……亲自飞过去？”

    “不然呢？”林澈拍了拍身后的霸王弓。

    “对付会飞的敌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比他们飞得更高，打得更狠！”

    “这太危险了！”王离急道，“您是国师，万一……”

    “没有万一！”林澈打断他。

    “陛下让我活着回去，我就一定能活着回来。在我回来之前，城要是破了，你们俩就提头去咸阳见陛下吧。”

    ……

    整个要塞的工匠营都快疯了。

    铁匠炉的火光几乎照亮了半个夜空，皮匠铺的锤子声就没停过。

    林澈画出的图纸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各种结构匪夷所思。

    但这是国师的军令，没人敢质疑，只能咬着牙，通宵达旦地赶工。

    天蒙蒙亮的时候，二十具崭新的、充满秦风暴力美学的滑翔翼，已经静静地停在了城墙内。

    它们比罗马的滑翔翼更大，骨架是暗沉的钢铁色，前端伸出的连弩像猛兽的獠牙，充满了杀气。

    林澈亲自挑选了十九名最悍不畏死的铁鹰锐士。

    他们都是军中的神射手，胆气过人。

    此刻，他们和林澈一样，穿着特制的轻甲，背着滑翔翼和沉甸甸的炸药包，站在了要塞最高的箭塔之上。

    晨风凛冽，吹得他们衣甲猎猎作响。

    “记住，我们的目标是他们的滑翔翼营地和物资！把炸药包扔进去就跑，不要恋战！”林澈做着最后的叮嘱。

    “国师，您放心！”一名铁鹰锐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弟兄们就算是摔死，也得拉够垫背的！”

    林澈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城楼上神情复杂的蒙毅和王离。

    “这里，交给你们了。”

    说完，他不再犹豫，迎着初升的朝阳，纵身一跃！

    呼啸的风声灌满了耳朵，失重感只持续了一刹那，就被一股强大的升力稳稳托住。

    他感觉自己真的变成了一只鸟。

    身下的戈壁滩和要塞在视野中迅速变小，这种挣脱大地束缚的感觉，陌生而又刺激！

    在他身后，十九名铁鹰锐士，也依次决绝地跃下。

    二十道黑色的影子，像一群从地狱冲出的复仇猎鹰，撕开了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黑暗，划破长空，直扑向那座云雾缭绕的鹰嘴峰。

    罗马的鸟人们，你们的东风快递，到了！查收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