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晚在卫修瑾腿上“坐”了一回，苏暖暖就彻底开启了鸵鸟模式。

    那块崭新的海绵坐垫，像一个无声的烙印，烫得她坐立难安。

    她躲着他，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每日三餐，她的碗永远放在离卫修瑾最远的桌角。

    走路时，她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张墙纸，紧紧贴着墙根溜边。

    视线但凡要与他交汇，她便立刻低头，专心致志地研究地上有多少只蚂蚁在搬家。

    这种单方面的冷战，让卫家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苏暖暖自己并不觉得。

    她正沉浸在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里。

    【太可怕了，那男人绝对有毒。】

    【他那眼神，跟带钩子似的，看我一眼，我魂儿都快被勾走了。】

    【不行，必须离他远点。在完成任务回家之前，绝对不能被男色所误！】

    【我是恶毒女配，我是来作妖的，不是来谈恋爱的！】

    她每天都在心里给自己洗脑八百遍，努力加固那摇摇欲坠的职业操守。

    卫家其他人，则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内心各有解读。

    赵淑芬和卫秀秀这对母女，彻底成了“苏氏美容”的忠实拥趸。

    赵淑芬每天雷打不动地用淘米水洗脸，晚上则跟做贼一样，关上门偷偷敷上鸡蛋清蜂蜜面膜。

    几天下来，她脸上常年操劳留下的干纹似乎都淡了些，皮肤摸上去也细腻了不少。

    卫秀秀更是将嫂子的“心声秘方”奉为圣经。

    她不仅自己用，还在学校里大肆宣扬，成功地用两张电影票，换取了为同桌李莉的母亲提供“定制面膜”的机会。

    一时间，卫家那小小的院落，除了男人身上的汗味和饭菜的香味，又多了一股黄瓜、鸡蛋清与蜂蜜混合的奇特芬芳。

    这天下午，卫秀秀放学回家，脚步都带着轻快的风。

    她一进院子，就看到她妈赵淑芬正和一个穿着的确良碎花衬衫的年轻女人说话。

    是林清雅。

    卫秀秀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林清雅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她正把一个用漂亮油纸包着的小圆盒递给赵淑芬。

    “婶子，我上次去县城，看到供销社新到的雪花膏，听说对皮肤好，就给您和秀秀带了一盒。”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

    “我们自己做的那些东西，总归不太干净，脸上用的东西，还是得讲究些。”

    这话听起来是好意，可那字里行间若有若无的优越感，却像一根细细的刺。

    赵淑芬脸上的笑容有些僵。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苏暖暖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她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一头海藻般的长发随意披散着，显得有几分慵懒的娇憨。

    一出门，她就看到了院子里的林清雅，眼睛瞬间清醒了三分。

    【哟，说曹操曹操到。】

    【这位原书女主可真是风雨无阻，每天坚持打卡上班，敬业精神我给打一百分。】

    苏暖暖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看着，并没有要上前的意思。

    她现在是观众，不是演员。

    林清雅看到苏暖暖，眼神微微一闪，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柔和善的模样。

    她把目光转向刚进门的卫秀秀，笑容可掬地迎了上去。

    “秀秀回来啦。”

    她从自己的布包里，又拿出一个包装更加精美的小玻璃瓶。

    瓶身是淡粉色的，上面贴着一张印着“友谊牌”和一朵小花的标签。

    “秀秀，这个给你。”

    “这是我托城里的亲戚特意给你买的‘珍珠膏’，女孩子家家的，皮肤可得好好保养。”

    林清雅把小瓶子塞到卫秀秀手里，又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卫秀秀那张因为贴黄瓜片而显得格外水润的脸。

    “总用那些土法子，不卫生，还容易招虫子。你看你嫂子，天天那么折腾，也没见……”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来了来了，经典拉踩环节。】

    【先送礼，再PUA，最后不动声色地贬低对手，抬高自己。一套流程行云流水，不愧是女主。】

    苏暖暖在心里鼓了鼓掌。

    【可惜啊，这珍珠膏，怕不是用贝壳粉混着猪油做的吧？】

    【还加了香精和铅粉，用久了皮肤是会变白，那种重金属中毒的惨白。】

    【这玩意儿就是个烂脸神器，也就骗骗这个年代信息不发达的小姑娘了。】

    【啧啧，送人这种东西，安的什么心？是想让卫秀秀烂脸，然后她再来充当救世主？这剧本，狗血又恶毒。】

    苏暖暖的内心弹幕，如同机关枪一般，突突突地扫射而出。

    院子里，原本还因为收到漂亮礼物而有些开心的卫秀秀，在听到这一连串心声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瓶看起来很高级的“珍珠膏”。

    猪油？

    铅粉？

    烂脸神器？

    卫秀秀的小脸“唰”地一下白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林清雅那张充满“善意”的笑脸，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林清雅见她脸色不对，还以为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继续柔声劝道。

    “秀秀，我知道你跟你嫂子关系好，但有些事，你得自己有判断。护肤这种事，还是要相信科学，相信工厂生产出来的正规产品。”

    科学？正规产品？

    卫秀秀捏紧了那个小玻璃瓶，胸口一股怒气直往上冲。

    嫂子心里都说了，这玩意儿是毒药！

    你还在这跟我讲科学？

    “林清雅同志！”

    卫秀秀突然开口，声音又脆又响，把林清雅和赵淑芬都吓了一跳。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她。

    林清雅愣住了。

    “秀秀，你……”

    “这个东西，我不能要。”

    卫秀秀把那瓶珍珠膏，用力地塞回林清雅手里。

    她的动作很用力，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你说我家的法子土，不卫生？”

    卫秀秀挺直了小胸膛，像一只被激怒的小豹子。

    “我嫂……妈妈想出来的法子，用的都是能吃进嘴里的好东西！鸡蛋、蜂蜜、黄瓜、淘米水！哪一样不比你这瓶不知道拿什么做的东西干净？”

    林清雅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