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大哥的首肯，卫修瑜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整个人都燃烧了起来。

    他不再是那个烦躁的青年，而是变回了那个充满开拓精神的战士。

    第二天，“青玉坊”就成立了海外事业部。

    卫修瑜凭借着过人的胆识与之前积累下的人脉，联系上了那位曾有过一面之缘的港商。

    对方对“暖暖”牌雪花膏的品质赞不绝口，更对卫修瑜提出的“国货出海”计划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

    凭借着低廉的价格与不错的品质，“暖暖”系列产品在东南亚市场一炮而红。

    那些从未见过雪花膏的南洋女人们，对这种能让皮肤变得白皙细腻的“东方魔药”趋之若鹜。

    第一笔外汇到账的时候，卫修瑜激动得一晚上没睡。

    他拿着那张薄薄的电汇单，仿佛看到了一个崭新世界的大门，正在向他缓缓敞开。

    巨大的成功让卫修瑜的信心空前膨胀。

    他不再满足于东南亚这个小池塘，他将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欧洲。

    那个现代工业与时尚的发源地。

    他斥巨资，拿下了德国汉诺威国际商贸会的展位，带着他最得意的产品，雄心勃勃地踏上了征途。

    汉诺威的展会中心，巨大得像一个钢铁森林。

    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人们川流不息，空气中混合着香水，咖啡与金钱的味道。

    每个展位都布置得极尽奢华，巨大的广告牌，绚丽的灯光，无一不在彰显着雄厚的资本实力。

    相比之下，卫修瑜的“青玉坊”展位，显得有些寒酸。

    一块简单的红布背景，上面用英文写着“QING YU FANG”，几张桌子上，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包装朴素的“暖暖”雪花膏。

    卫修瑜穿着他最体面的一身西装，脊背挺得笔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格格不入。

    可那种源自骨子里的不自信，还是让他手心微微冒汗。

    展会开始的头两天，几乎无人问津。

    偶尔有几个好奇的外国人走过来，拿起那小小的瓷瓶看一看，闻一闻，然后便带着一种礼貌而疏离的微笑，转身走向旁边那些更光鲜亮丽的展台。

    卫修瑜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第三天，一个男人走到了他的展台前。

    男人约莫三十多岁，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阿玛尼西装，周身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他叫亚瑟，是法国一家顶尖化妆品集团的首席技术官。

    他们的展台就在“青玉坊”的斜对面，如同一个光芒万丈的宫殿，吸引了全场最多的目光。

    “有意思的小东西。”

    亚瑟拿起一瓶“暖暖”雪花膏，用修长的手指捻起一点膏体，在指腹间细细感受。

    他的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解剖般的审视。

    卫修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来自中国的护肤品。”

    他用有些生硬的英语介绍道。

    亚瑟闻了闻，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我知道，甘油，硬脂酸，还有一些廉价的香精。”

    “非常基础的乳化技术，稳定性很差，在超过三十度的环境下，很容易油水分离。”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晰，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卫修瑜所有的骄傲。

    “作为一种……家庭手作，它很可爱。”

    亚瑟将雪花膏放回原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但作为商品，出现在这里，它太粗糙了。”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看卫修瑜一眼，便转身离去。

    卫修瑜僵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看着亚瑟的背影，看着对方展台前人头攒动的景象，听着那些“细胞活化”、“专利分子”的宣传语，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海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引以为傲的产品，在他看来能与全世界抗衡的利器，在别人眼中，不过是一个“可爱”的，“粗糙”的，“家庭手作”。

    那天晚上，卫修瑜躲在廉价旅馆的房间里，拨通了越洋长途。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听到卫修瑾那声沉稳的“喂”，他积攒了整天的委屈与不甘，瞬间决堤。

    “大哥，我可能……搞砸了。”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疲惫与自我怀疑。

    “这里的东西，跟我们完全不一样。”

    “他们的技术，他们的资本……我根本比不过。”

    “我的东西在这里，就是个笑话。”

    电话那头，苏暖暖从卫修瑾手里接过了听筒。

    她听着卫修瑜语无伦次地诉说着白天的遭遇，没有插话，也没有安慰。

    小院里，夜风习习。

    卫修瑾站在她身后，宽大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肩膀上，传递着无声的力量。

    直到卫修瑜的声音渐渐低落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苏暖暖才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通过跨越了半个地球的电话线，清晰地传到卫修瑜的耳朵里，带着一种异常的冷静。

    “二弟，他跟你比技术，你为什么非要跟他比技术呢？”

    卫修瑜愣住了。

    “可是……我们的产品，本来就是……”

    “不。”

    苏暖暖打断了他。

    “你不能用别人的规则，去玩别人的游戏。那样你永远赢不了。”

    “你要创造一个属于你自己的游戏。”

    卫修瑜的呼吸一滞，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苏暖暖的声音继续传来，不疾不徐，却字字千钧。

    “他卖的是科技，是现代，是化学公式。”

    “那你就卖文化，卖神秘，卖古老智慧。”

    “你忘了吗？我们是从哪里来的？”

    “我们来自一个有五千年历史的文明古国，那是他们没有的东西，是他们永远无法复制的东西。”

    “别再叫它雪花膏了。”

    苏暖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蛊惑。

    “叫它‘东方玉肌膏’。”

    “别说成分是甘油和硬脂酸，你告诉他们，这里面是只有东方宫廷里才有的秘方，是磨碎的珍珠粉，是长白山的人参，是昆仑山的灵芝。”

    “包装也换掉，不要再用那个土气的玻璃瓶了。去找人画青花瓷的纹样，用最漂亮的毛笔字写上产品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