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也是祭品…”我摸到后颈鳞片下的凸起，那里嵌着块青铜碎片。沈清秋突然用染血的指尖点在我眉心，冰凉触感压制住沸腾的龙血：

    “张海客在利用龙脉养尸，我们必须毁掉…”

    轰隆！

    青铜城楼大门缓缓开启，门缝里涌出白雾凝结成“骠骑“二字。穿堂而过的阴风裹着马蹄声，我看到雾中浮现的汉军铁骑，他们的铠甲缝隙里钻出青铜藤蔓。为首的将军摘下兜鍪，露出与我一模一样的脸。

    “将军归位。”三百军士齐声高喝，声浪震得玉俑纷纷龟裂。沈清秋突然扯开我的衣领，龙鳞已经蔓延到心口：

    “他在用你的命格唤醒霍去病阴兵！快念《度人经》！”

    我张口却发不出声，北斗纹路爬上喉结。汉军铁骑开始冲锋，马蹄踏碎玉俑，青铜长戟刺向沈清秋后背。千钧一发之际，左臂不受控制地挥出，光刃劈开雾气，将为首的将军连人带马斩成两半。

    “不要被将星反噬！”沈清秋咬破舌尖，血珠在空中画出血符，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符咒撞上青铜城楼，瓦当上的嘲风兽突然睁开石眼。整座建筑开始扭曲变形，飞檐斗拱如同活物般蠕动。我听到张海客的狂笑从四面八方传来：

    “好个周公子，竟能承受骠骑将军七杀命格！”

    地面突然塌陷，我们坠入布满青铜齿轮的密室。二十八星宿图在穹顶流转，每颗星辰都是人眼大小的夜明珠。沈清秋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室心的青铜鼎：

    “这是浑天仪的核心，快把…”

    鼎内突然伸出腐烂的手，攥住我的脚踝往下拖。腥臭的尸水里浮出张海客的脸，他的玉石眼珠嵌在额头上：“令祖用你换命时，可没说龙脉要吞足四十九个周家人？”更多鬼手从鼎中伸出，指尖都带着周氏特有的龙鳞胎记。

    沈清秋的军刀斩断鬼手，黑血喷溅在浑天仪上。星图突然错位，天枢与摇光二星交换位置，密室墙壁传出齿轮卡死的摩擦声。我趁机将光刃刺入青铜鼎，鼎身裂开的瞬间，听到万千婴儿的啼哭。

    “快看！”沈清秋指着裂缝中升起的玉棺，棺内躺着穿金缕玉衣的女尸。她双手交叠处放着青铜虎符，虎符上的铭文与我掌纹完全契合。当我要触碰时，女尸突然睁眼，瞳孔是两条游动的金龙。

    整座密室开始崩塌，我们掉进湍急的地下河。沈清秋在浪涛中大喊：“抓紧虎符！”我看到河底沉着无数青铜面具，每个都刻着周氏族人的名字。水流突然变得粘稠，虎符上的铭文发出红光，在岩壁上映出巨大的龙形阴影。

    当浮出水面时，月光正照在悬崖的青铜门上。门环是衔着铜环的椒图，而门缝里渗出的，是我再熟悉不过的松香味——祖父书房特有的熏香。

    月光在青铜门环上凝成霜白的光晕，周谨言的手指悬停在椒图兽首三寸处。冲锋衣下摆还在滴水，地下河的水腥气混着门缝里渗出的松香，竟调和出祖父书房特有的沉水香味道。

    “别碰！”沈清秋的手套攥住他手腕，“椒图属阴，这门环会认血脉。”她沾着黑血的指尖在门环边缘轻扫，铜锈簌簌剥落处显出暗红纹路——正是周氏族徽的变形。

    岩壁突然震颤，碎石扑簌簌砸进深潭。周谨言后颈的青铜碎片开始发烫，那些嵌在皮肉里的龙鳞翕张着，将痛感顺着脊柱蔓向四肢百骸。他盯着门缝里溢出的松香青烟，恍惚看见祖父握着他三岁时的脚踝，将滚烫的朱砂印按在脚心。

    “要见血。”顾九的拐杖突然从阴影中伸出，玉石眼珠映着门环寒光，

    “周家血脉，当以心头血叩门。”

    沈清秋的军刀横在老者咽喉：“张海客的走狗也配谈周家秘术？”刀锋擦过对方花白胡须时，周谨言已经咬破食指。血珠滴在椒图兽目的刹那，青铜门发出龙吟般的嗡鸣，两扇门板竟如活物般向后收缩，露出布满青苔的墓道。

    腐臭味扑面而来。二十八盏人形灯俑分立两侧，琉璃灯罩内跃动的竟是幽蓝鬼火。沈清秋的登山靴碾过地砖缝隙，青砖立即下陷半寸：

    “悬魂梯，走错一步就会触发连环翻板。”

    周谨言按住狂跳的太阳穴。掌心龙鳞纹路突然发烫，那些嵌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又翻涌上来——五岁生辰夜，祖父握着他的手在星图上描摹，苍老的声音裹着松香：

    “北斗注死，南斗注生，谨言要记得天枢位的生门…”

    “坎位第七砖。”他脱口而出时自己都怔住了。沈清秋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果然在东北角的灯俑脚下看到块泛白的砖石。当她试探着踏上那块方砖，穹顶突然传来齿轮转动的轰响，二十八盏灯俑同时转向，鬼火在琉璃罩里炸成星图模样。

    顾九的玉石眼珠突然迸出青光：“北斗锁龙局！周墨白果然把秘密带进了棺材！”拐杖重重顿地，藏在杖头的铜铃发出刺耳颤音。墓道尽头立即传来窸窸窣窣的蠕动声，像无数甲壳摩擦青砖。

    “是尸蟞！”沈清秋拽着周谨言冲向生门，“张海客在喂血尸虫！”她反手甩出三枚磷火弹，爆燃的绿焰中显出密密麻麻的青铜甲虫，每只虫背上都嵌着人脸状的玉片。

    周谨言的后背撞在冰凉石壁上。生门后的密室中央摆着青铜浑天仪，二十八宿星盘上沾着新鲜血渍。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那些星轨走势竟与童年记忆中的星图完全重合。当指尖触到天枢位的玉衡时，浑天仪突然逆向旋转，地面轰然塌陷。

    失重感持续了足足三秒。周谨言在坠落中看见岩壁上的彩绘：九条青铜龙缠绕着血池，池中浮沉着数百具婴孩尸体。最刺目的是池边跪着的男人——虽然画工古朴，但那道横贯左眼的伤疤，分明与祖父书房照片一模一样。

    “这是周家血祭…”沈清秋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两人重重摔在松软腐土上，头顶三丈处，浑天仪缺口正在缓缓闭合。她擦亮荧光棒的手突然僵住，冷白光线映出前方十米见方的血池，池水粘稠如汞，表面浮着层油脂状薄膜。

    周谨言的龙鳞纹路开始渗血。血池中央立着玉棺，金缕玉衣在荧光下流转着诡异幽光。当他抬脚要靠近，池面突然沸腾，九具青铜锁链捆缚的尸骨破水而出。每具尸骸心口都插着刻有周氏族徽的青铜匕首，腐烂的皮肉上依稀可见龙鳞胎记。

    “四十九…还差最后七个祭品…”顾九的冷笑从四面八方传来。周谨言这才发现密室没有出口，浑天仪的缺口早已消失不见。沈清秋突然扯开他的衣领，龙鳞纹路已经蔓延到锁骨：

    “他在用你的命格补全血祭！快念…”

    剧痛打断了话语。周谨言看到血池中升起自己的倒影——那是个穿着汉代铠甲的将军，手中环首刀正在滴落黑血。记忆如利刃刺入脑海：元狩四年的雪夜，自己亲手将刀刃送进哭泣妇人的胸膛，而她怀中的襁褓上绣着周氏族徽…

    “谨言！”

    沈清秋的掌心贴在他后心，冰凉触感暂时压制住翻涌的杀意。玉棺中的女尸突然坐起，金缕玉衣哗啦作响。她手中的青铜虎符腾空而起，在空中裂成两半。虎符断面射出红光，在岩壁上投射出北斗七星阵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