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谨言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龙纹在皮肤下游走的灼痛让他险些握不住青铜戟。当他的影子投射到棺盖上，血水突然沸腾般涌出数十个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传出孩童的啼哭。

    “退后！”沈清秋甩出三枚铜钱钉在棺头，墨斗线在空中绷成北斗七星的形状。铜钱接触血水的瞬间变得通红，墨线燃起幽蓝火焰：

    “这是相柳怨气化成的血煞，碰着皮肉就会…”

    棺盖轰然炸裂，腥臭的血雾中伸出三只白骨手掌。周谨言挥动青铜戟劈砍时，戟刃上的黑血突然活过来似的，顺着戟杆缠上他的手腕。沈清秋的匕首擦着他耳畔飞过，刀锋挑断一缕黑气的刹那，墓道里响起三百人齐声诵经的梵音。

    “是往生咒！”周谨言认出这声音与祖父书房暗格里的老式录音带一模一样。血雾中逐渐凝出人影，二十多个穿着八十年代登山服的男人正围着青铜鼎跪拜，鼎中翻滚着墨绿色的液体——那分明是之前在棺椁里见过的黑水。

    沈清秋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那是我父亲！”她指着跪在首位的男人，那人颈间挂着与棺中女尸相同的双鱼玉佩。画面突然扭曲，所有跪拜者的身体开始融化，血肉汇入青铜鼎中，黑水翻涌着凝成九头蛇的形状。

    周谨言的龙纹突然蔓延到脖颈，灼烧感迫使他跪倒在地。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回：祖父握着沾血的洛阳铲站在血祭坑边缘，坑底堆积的童尸手腕都系着红绳；戴着玉石义眼的顾九年轻时竟是道袍打扮，正往青铜鼎中倾倒朱砂…

    “别看那些幻象！”沈清秋将定尸丹拍在他眉心，凉意刺入颅骨的瞬间，血雾中传来锁链崩断的脆响。七具棺材同时震动，青铜锁链像活蛇般绞向二人。周谨言反手用青铜戟卡住袭来的锁链，发现戟刃上的铭文与虎符纹路吻合。

    暗河对岸传来拐杖叩击岩石的声响，顾九的声音裹着甲虫振翅的嗡鸣穿透水雾：“周家小子，你可知这七星棺里装的是什么？”无数指甲盖大小的青铜甲虫从他袖口涌出，翅膀上的磷粉在空中组成二十八星宿图。

    沈清秋突然扯开冲锋衣拉链，露出内衬上绣着的沈家家纹——北斗七星的勺柄位置缀着七枚骨钉。当她咬破指尖将血抹在骨钉上，暗河水位突然暴涨，七具棺材在漩涡中排列成勺形。

    “这是倒转的北斗葬！”她将虎符按在周谨言心口，“用你的血激活虎符，快！”龙纹遇到虎符的瞬间发出金石相击的铮鸣，周谨言感觉全身血液都在倒流。青铜戟上的黑血突然蒸腾成雾气，在两人头顶凝成玄虎虚影。

    顾九的甲虫群撞上玄虎虚影，爆出大团绿色火焰。老者踉跄后退，玉石义眼裂开蛛网状的纹路：“不可能！周墨白明明毁掉了…”话未说完，暗河突然掀起三米高的浪头，七具棺材的锁链全部指向周谨言手中的青铜戟。

    “原来如此！”沈清秋突然夺过青铜戟，将戟尖刺入暗河河床。戟刃没入岩石的刹那，整条地下河的水流突然静止，七具棺材缓缓沉入河底，露出下方以玉蝉铺就的星图。每只玉蝉翅膀上都刻着生辰八字，所有日期都指向农历十五月圆夜。

    周谨言弯腰去捡玉蝉时，后颈突然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顾九的拐杖擦着他脊椎划过，杖头弹出的青铜钩撕开冲锋衣布料。沈清秋甩出墨斗线缠住老者脚踝，线轴上刻着的镇魂咒发出红光：

    “三十年前你骗我父亲开启鲁王宫，今天该清算了！”

    暗河底部传来闷雷般的震动，玉蝉星图开始顺时针旋转。周谨言发现那些生辰八字正与自己身上的龙纹走向完全吻合，祖父画像在棺盖上痛苦的表情突然变得清晰——那分明是被九条青铜锁链贯穿四肢的受刑图。

    “当年周墨白为保孙子性命，自愿代替你成为阵眼。”顾九的玉石义眼完全碎裂，露出黑洞洞的眼眶，“可惜他算漏了沈家丫头会带你找到这里…”话音未落，暗河突然裂开深不见底的缝隙，九条青铜锁链破水而出，每条锁链尽头都拴着颗腐烂的蛇头。

    沈清秋将虎符抛向空中，玄虎虚影与九头相柳撕咬在一起。周谨言趁机扑向星图中央，掌心鲜血滴在玉蝉上的瞬间，整座地宫的青铜构件开始剧烈震颤。祖父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炸响：

    “谨言，记住七星连珠时用虎符刺入…”

    暗河裂缝中突然伸出覆盖青鳞的巨爪，相柳的本体终于显现。沈清秋的冲锋衣被利爪撕开三道裂口，血珠飞溅在青铜戟上。当周谨言遵循直觉将戟尖刺入巨爪指缝，九嶷山地脉深处传来龙吟般的悲鸣，所有玉蝉同时炸成齑粉。

    地底暗河在相柳利爪破水而出的瞬间沸腾如沸，周谨言被腥风掀翻在地，后背撞在青铜戟柄上发出闷响。沈清秋的匕首擦着他耳畔飞过，钉住一只正要扑向咽喉的青铜甲虫。那些指甲盖大小的虫豸在匕首下疯狂振翅，翅膀上的磷粉簌簌飘落，竟在地面烧出焦黑的八卦纹路。

    “七星连珠还剩两分钟！”沈清秋拽着周谨言滚向右侧石柱，相柳的巨爪拍碎他们方才所在位置的青石板。她冲锋衣左肩撕裂处露出三寸长的伤口，血液顺着手套滴在青铜戟的饕餮纹上，竟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周谨言握紧虎符，掌心龙纹与青铜产生共鸣的震颤沿着臂骨蔓延。祖父被九条锁链贯穿四肢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那些缠绕在青铜锁链上的符咒，与此刻在暗河裂缝中翻涌的相柳鳞片如出一辙。

    暗河对岸突然亮起昏黄的光晕，顾九杵着青铜拐杖踏浪而来。老者藏青长衫的下摆沾满血污，玉石义眼完全碎裂的眼眶里爬出数条青色小蛇。”周家小子，你以为破掉玉蝉星图就能阻止地龙翻身？”他拐杖重重戳在河床，七具沉入水底的棺材突然浮出水面，棺盖上的北斗七星方位正在与穹顶星宿图缓慢重合。

    沈清秋突然扯开内衬，七枚骨钉在北斗纹路上泛着血光：“三十年前你用移星换斗之术骗我父亲开启生门，今天该把沈家的七星钉物归原主了！”她咬破舌尖喷出血雾，骨钉遇血即燃，在暗河上空组成倒悬的北斗阵。

    周谨言感觉心口的虎符突然发烫，低头看见龙纹已蔓延至锁骨。祖父的声音伴着锁链晃动声在耳畔炸响：“谨言，虎符入戟，地脉归位！”他猛然想起青铜戟柄底端那个凹陷的虎头纹——与虎符形状完全契合。

    相柳的九颗蛇头突然同时发出尖啸，暗河水倒灌进蛇口形成九个漩涡。顾九趁机甩出青铜钩，钩尖直取沈清秋咽喉：

    “当年你父亲自愿献祭七星棺，可不是老夫逼的！”

    “当啷！”

    周谨言用军刀格开青铜钩，虎符顺势按进戟柄凹陷处。整柄青铜戟突然剧烈震颤，暗河底部的玉蝉齑粉腾空而起，在两人周围形成环状屏障。沈清秋趁机甩出墨斗线缠住顾九左腿，线轴上的镇魂咒亮如烙铁。

    “就是现在！”沈清秋指向穹顶，二十八星宿图中的东方苍龙七宿突然大亮。周谨言抡起青铜戟刺向最大的漩涡中心，戟尖没入水面的刹那，九嶷山地脉深处传来山崩地裂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