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踩着警戒线跨过施工围挡，二十年前的旧校舍在暴雨中像具森白骨架。五具骸骨呈放射状摆成五芒星，每根肋骨间都卡着枚锈蚀的奖章，月光落在"1998年度十佳教师"的字样上。

    "这具颅骨枕部有生活反应。"她举起强光手电筒，骨缝间的暗红色沉积物在光束下泛着诡异光泽，"死者生前长期服用抗抑郁药物，骨密度显示年龄不超过三十岁。"

    苏文霖蹲在塌陷的地基旁，警用雨衣兜着三块青砖："施工队说挖出骸骨时，砖缝里塞着这个。"他展开密封袋里的作业本残页，泛黄的纸张上密密麻麻写满"他们都在笑"。

    蒋清清的高跟鞋陷进泥潭，香奈儿套装外罩着透明雨衣："五具骸骨对应五枚奖章，凶手在搞颁奖典礼呢。"她突然用镊子夹起第三具骸骨掌心的金属片，"1999年临江二中校庆纪念币，边缘刻着'师德永存'。"

    市局证物室的白炽灯管滋滋作响，周然将五枚奖章摆成扇形："七到九点钟方向的锈蚀痕迹特殊，像是长期浸泡在含硫温泉水里。"她突然转头看向顾风，"临江二中二十年前组织过教职工疗养？"

    顾风推了下金丝眼镜，将档案复印件铺在桌面："1998年校方组织优秀教师赴栖霞山温泉疗养，名单上正好是这五枚奖章的获得者。"他指尖顿在某个名字上，"领队是时任教务主任王振海，而他的独生子王思远......"

    "王思远是临江二中首个保送清北的学生。"苏文霖将泛黄的校报拍在玻璃板上，"但在2001年高考前夕跳楼自杀，校方给出的说法是学习压力过大。"

    解剖台的无影灯下，周然用骨钳敲开第五具骸骨的髋关节："死者骨盆变形严重，生前至少经历过五次流产。"她突然举起放大镜，"耻骨联合处有手术缝合痕迹，是九十年代乡镇卫生所常用的羊肠线。"

    蒋清清倚着门框突然笑出声："五朵金花变成五具白骨，当年的师德标兵怕不是人皮禽兽？"她将心理评估报告甩在桌上，"王思远遗书里写'他们压得我喘不过气'，现在看来这个'他们'别有深意。"

    暴雨冲刷着临江二中的档案室，周然踮脚去够顶层档案盒时，苏文霖的手臂从她耳畔掠过。男人温热的呼吸扫过她后颈："1998年疗养名单有涂改痕迹，王振海的名字被覆盖在张美玲上面。"

    "张美玲是当年校医务室护士。"顾风的声音从梯子下方传来，他正用紫外线灯检查档案柜夹层，"2000年因医疗事故被开除，三个月后投湖自尽——法医报告显示她死时怀孕四个月。"

    周然突然拽住苏文霖的领带往下拉，两人鼻尖几乎相碰："苏组长不觉得奇怪吗？王振海2005年突发心梗去世，墓志铭刻着'桃李满天下'，但葬礼上连亲儿子王思远的同学都没来。"

    解剖刀划开真空包装的校服，周然从衣领夹层夹出半片药板："三唑仑，九十年代校医务室常备安眠药。"她将药片举到灯光下，"张美玲开给女学生的'维生素片'，实际是迷奸药。"

    蒋清清踹开审讯室的门，将泛黄的病历本拍在桌上："十七个女生，三十五次堕胎记录，王振海亲自批的'急性肠胃炎病假'。"她突然俯身逼近瑟瑟发抖的老校工，"地下室那台B超机，现在还能用吗？"

    暴雨夜的山路颠得周然撞进苏文霖怀里，她捂着撞疼的鼻子指向密林深处的疗养院："当年给女学生做手术的地下诊所，就在温泉池后面！"

    坍塌的废墟里，顾风从砖缝抠出半本带血的工作日志。泛黄的纸页上，张美玲的字迹潦草如鬼画符："王主任说处理好这胎就给我转正，可胎儿已经成型......"

    "五具骸骨都是当年参与作恶的帮凶。"苏文霖用手铐挑起生锈的听诊器，"校医、教务主任、班主任、门卫，还有负责善后的殡葬店老板。"

    周然突然用手电筒照向地下室天窗："苏文霖！"她抓起铁锹冲向角落的保险柜，"王思远根本不是自杀，他是被灭口的！"

    保险柜里泛着福尔马林味的玻璃罐让所有人僵在原地，浸泡在防腐液中的胎儿手脚蜷曲，标签上写着"2000年9月7日，林小月之女"。

    蒋清清用镊子夹起罐底的金属牌："临江二中优秀教师奖章编号199809，属于王振海。"她突然将紫外线灯对准罐体，"这里刻着'赎罪'，笔迹和王思远遗书相同。"

    市局会议室的投影仪嗡嗡作响，周然将骸骨照片与旧档案并排对比："第五具骸骨的真实身份是殡葬店老板赵建国，他右腿腓骨有1987年矿难留下的旧伤。"她突然举起X光片，"而赵建国的儿子赵明辉——就是三年前奸杀案的真凶。"

    顾风将五枚奖章按时间顺序排列："凶手每年在死者忌日埋下一具骸骨，今年轮到王振海。"他调出道路监控截图，"但王振海2005年就死了，除非......"

    "除非死的是替身。"苏文霖突然抓起车钥匙，"当年给王振海开死亡证明的医生，上周刚刑满释放！"

    周然踹开城中村诊所的门时，正撞见穿白大褂的老者往焚烧炉里扔病历本。她飞身扑过去抢下残页，泛黄的纸张上赫然是王振海1998年的肝癌诊断书。

    "王主任用五年时间培养替身。"蒋清清踩着灰烬走进来，"真身躲在疗养院当园丁，看着我们像无头苍蝇似的查案。"她突然用高跟鞋尖挑起老者的下巴，"您说王思远到底是谁的儿子？"

    暴雨冲刷着墓园，周然看着挖掘机掀开王振海的棺材。空棺里堆满发黄的奖状，最底下压着张婴儿照片，背面写着："给小月的补偿，1999年冬。"

    结案那天，周然蹲在证物室给玻璃罐贴标签。苏文霖拎着热可可进来，突然将她困在标本柜之间："周法医早就怀疑王思远的身世，故意让我看亲子鉴定报告？"

    "苏组长看到'基因不匹配'时扯坏了两颗衬衫扣子。"她咬着吸管笑，"蒋清清说那叫荷尔蒙暴动。"

    走廊传来重物落地声，顾风抱着扭伤脚的蒋清清冲进医务室。男人手忙脚乱地翻找药箱，最后掏出印着卡通猫的暖宝宝："你上次说......说这个比止疼药管用。"

    周然扒着门缝偷笑时，派出所紧急来电划破暮色——临江大桥发现第六具浮尸，死者手里攥着半枚带编号的教师校徽，浸泡肿胀的皮肤上残留着鞭痕状尸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