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水库的晨雾还未散尽，周然踩着湿滑的苔藓往下走。警戒线外几个晨钓的老头正抻着脖子张望，其中一人举着保温杯的手突然僵在半空——锈迹斑斑的轿车后备箱里，套着婚戒的指骨正搭在发霉的喜糖盒上。

    "周法医当心脚下。"顾风提着工具箱从堤坝绕过来，金丝眼镜上凝着细密水珠，"轮胎印被雨水冲得差不多了，不过......"他蹲下身用镊子夹起半片贝壳，"车底盘挂着藻类，说明沉车前在咸淡水交汇处停留过。"

    苏文霖戴着橡胶手套掀开后备箱盖，霉味混着腥气扑面而来。周然突然抓住他手腕："组长别碰那个糖盒！"她用手电筒照亮发黑的缎带，"看到这些白色结晶了吗？"

    蒋清清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香奈儿手包在晨雾中划出优雅弧线："氢氧化钠残留物，看来有人想用强碱加速尸体腐烂。"她弯腰时珍珠耳坠扫过顾风肩膀，"不过婚戒内圈的刻字倒是清楚——林&陈，2005.5.20。"

    解剖室的无影灯下，周然握着骨钳的手突然顿住："死者女性，35岁左右，耻骨联合面显示有过生育史。"她将放大镜对准头骨裂缝，"额骨粉碎性骨折，凶器应该是......"

    "车载灭火器。"顾风推门进来，袖口还沾着车漆样本，"后备箱隔层提取到铁锈成分，和灭火器底座残留物吻合。"

    苏文霖的手机在此时震动，技侦科发来车辆登记信息："2005年登记的黑色桑塔纳，车主叫陈国栋。等等，这不是上个月......"

    "城西碎尸案受害者的丈夫。"蒋清清将平板转向众人，屏幕上是张油腻的中年男人照片，"三天前他报案说妻子林美娟失踪，但DNA比对显示......"她突然用红指甲戳了戳屏幕，"后备箱尸骨正是林美娟。"

    周然用棉签蘸取指骨缝隙的沉积物："死亡时间至少十年，但陈国栋上个月还在媒体面前哭诉妻子失踪。"她突然抓起解剖刀，"我要开颅确认脑膜是否钙化。"

    "周法医悠着点。"苏文霖伸手挡了下飞溅的骨渣，"这案子可能要牵扯出两起命案。"

    警车碾过城中村污水横流的巷道时，周然正往证物袋里装薄荷糖。苏文霖瞥见她鼓起的腮帮子，嘴角抽了抽："解剖完尸体还能吃得下糖？"

    "这是给陈国栋准备的。"她晃了晃糖盒，"待会他要是装晕，我就塞他嘴里。"

    陈国栋的修车铺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味，蒋清清的高跟鞋刚跨过门槛就陷入油污。男人从车底滑出来时，周然敏锐地捕捉到他脖颈处褪色的抓痕——与林美娟指骨长度完全吻合。

    "我老婆上个月说去进货......"陈国栋用沾满油污的手抹眼泪，突然被苏文霖按住肩膀。

    "2005年5月20日，你给林美娟买的婚戒内圈刻着'挚爱永存'。"蒋清清转动婚戒，阳光折射在男人瞳孔上，"但尸检显示她死亡时间正是你们结婚当月。"

    顾风突然举起物证袋："我们在你仓库发现十年前的汽车配件进货单，其中有个灭火器编号......"他故意停顿，看着陈国栋的喉结剧烈滚动，"和沉尸车上的完全一致。"

    审讯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周然隔着单面镜咬碎棒棒糖。苏文霖的审讯技巧像手术刀般精准："林美娟怀孕三个月时，你发现孩子不是自己的？"

    陈国栋突然暴起撞向桌面，被警员死死按住。蒋清清推门而入，将亲子鉴定报告拍在桌上："你去年偷偷做的DNA检测，需要我念结果吗？"

    解剖室的排风扇轰隆作响，周然对着显微镜调整焦距。苏文霖拎着宵夜进来时，正撞见她把颅骨碎片拼成心形。

    "周法医改行做艺术了？"他抽走她手里的镊子，"技侦科复原了林美娟的手机通讯录。"

    周然抢回镊子戳向虚空："2005年5月19日，她最后一通电话打给妇幼保健院。"她突然转身，解剖刀在苏文霖领带上游走，"猜猜通话内容？"

    顾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预约人流手术。"他耳尖微红地避开两人暧昧的姿势，"不过医院记录显示手术当天，林美娟被家暴患者临时顶替了名额。"

    蒋清清的高跟鞋声在走廊回荡，手里晃着U盘："更有趣的是，当年顶替林美娟做手术的女孩叫王倩倩——十年前失踪的夜总会服务员。"

    暴雨夜，周然蹲在证物室给婚戒拍照。苏文霖突然推门而入，湿透的衬衫紧贴着肌肉线条："陈国栋交代了，他当年目击王倩倩被客人带走......"

    "但没报警。"周然把毛巾砸在他脸上，"因为那个客人是他最大的客户？"

    顾风在此时发来定位信息，蒋清清的声音混着雨声："王倩倩老家阁楼发现血衣，上面的精斑属于......"她突然轻笑，"我们的明星企业家。"

    警笛划破雨幕时，周然正用棉签采集血衣纤维。阁楼的老式留声机突然转动，嘶哑的《夜来香》中，苏文霖按住她拔解剖刀的手："别动，有摄像头。"

    蒋清清举起反光镜片，红光在墙角闪烁："十年前的老式监控，看来有人想给我们看场好戏。"

    录像带在投影仪上沙沙作响，周然咬碎第三颗薄荷糖。画面里王倩倩蜷缩在角落，突然扑向镜头喊出个名字——正是如今主管文教卫的副市长。

    结案报告盖章时，派出所转来新案情。老旧居民楼惊现腐尸，死者坐在堆满童装的沙发上，掌心攥着半张泛黄的领养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