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在青石板上织出蛛网状霜花。舒瑶弯腰拾起族谱第九页时，檐角镇魂铃突然齐声喑哑。昨夜打翻的砂锅粥凝结成琥珀状，米粒间嵌着的翡翠碎末正往门外飘，在门槛处拼出个歪扭的"杜"字。

    "这米成精了？"珩云追着碎末伸手去捞，指尖刚触到就烫得直甩手，“比重庆火锅还带劲！”

    秦汉用镊子夹起颗米粒：“结晶化现象说明…”

    话没说完，舒玉衡突然扑向天井水缸。缸底沉着半块青砖，阴刻的"舒"字正渗出黑水。她十指插入水面搅动，波纹间映出祖祠飞檐——本该蹲着石狻猊的位置，此刻立着只三眼乌鸦，喙间衔着半截红绳。

    "报丧鸟。"舒瑶攥紧油纸伞骨，“该会会族谱里的老东西了。”

    珩云往兜里塞了把供香，顺手扯断神龛前的蜡染布系在腰间：“先说好，祠堂要有梅菜扣肉造型的祭品…”

    石板路的霜花突然凝成冰棱。翡翠碎末在舒瑶鞋尖聚成箭头状，经过百年槐树时，树洞传来指甲抓挠声。树皮上民国年间刻的"舒杜不通婚"字迹正往下淌血珠，在青石板上汇成小蛇状。

    "别碰！"秦汉拦住要凑近的珩云，“这是傩戏里的血咒结界。”

    树洞猛地探出枯手，掌心握着把生锈的长命锁。舒瑶用伞尖挑开锁扣，内壁生辰八字竟与父亲和杜月棠的合婚庚帖完全吻合。锁芯掉出张泛黄照片，民国装扮的男女站在祠堂前，男人长着与父亲相同的脸，怀里的婴儿襁褓却绣着杜氏族徽。

    "替身照相术。"舒玉衡突然开口，发梢翡翠米叮咚作响，“活人用银针…”

    槐树突然剧烈摇晃。枯手缩回树洞的刹那，整条街的镇魂铃同时炸响。珩云抛出的瓜子悬浮半空，拼出"亥时"字样。

    "催命符。"舒瑶碾碎颗翡翠米，“有人篡改了祠堂的时辰。”

    祖祠朱漆大门上的椒图衔环正在融化。珩云甩出罗盘卡住兽首眼眶，门缝涌出股带着咸腥味的雾气。秦汉用放大镜照着门槛：“血蚯蚓的黏液，这种生物只吃…”

    门内传来瓷碗碎裂声。舒瑶推门的瞬间，二十七块牌位齐齐转向，供桌上的夹生饭腾起青烟，筷子摆成"囚"字。梁上悬着的三十六盏长明灯，灯油竟是翡翠米熬制的浆液。

    "活人禁地。"舒玉衡腕间银铃滚向西北角暗室。

    暗室铁门绘着百子图，每个孩童后颈都有蛇形胎记。珩云用蜡烛烤化封门蜡，突然干呕：“人鱼膏混尸油，赶上崂山臭豆腐了…”

    门轴转动的刹那，舒瑶胎记如遭火灼。三十六口樟木箱码成八卦阵，箱盖钉着七枚棺材钉。秦汉用钢笔划开蛛网：“看箱角铜包边！”

    磨损痕迹与古董店密室青铜匣完全吻合。舒瑶掀开红木箱，码着带牙印的银元，最上面那枚沾着奶渍。

    "养魂钱。"珩云用袖子擦拭银元，“活人含在舌底…”

    箱底突然传来抓挠声。森白指骨扒着箱沿，骨节套着翡翠顶针。指骨暴长袭向舒玉衡心口，舒瑶甩出油纸伞，伞面钟馗捉鬼图震退指骨。秦汉泼出雄黄酒，指骨遇酒冒烟，缩回箱内发出婴儿啼哭。

    "姑奶奶的嫁妆。"舒玉衡捡起顶针按在眉心。

    西北角樟木箱炸开，陪葬绸缎自动套上人形。珩云抄起烛台当话筒：“各位姨奶奶，我们取个族谱…” 旗袍突然收紧，布料勒出轮廓。舒瑶斩断衣袖，断裂处涌出带鳞蚯蚓。

    最内侧樟木箱传来撞击声。舒瑶撬开镇魂钉，箱内倒扣青铜镜，镜背蛇母图腾与胎记吻合。珩云捂住右眼：“镜子在吸我的…”

    镜面泛起涟漪。舒瑶瞥见倒影中两个自己——民国学生装跪祠堂，土布褂刻碑文。秦汉用放大镜照镜缘：“双生碑！这是…”

    祠堂地面塌陷。众人坠入碑林，每块墓碑刻着舒杜两姓同名同生辰。中央合葬碑裂开，露出沸腾血池。

    "退婚碑。"舒玉衡抚过碑文，“活人配冥婚，碑裂咒成。”

    血池升起石台，青铜匣锁孔契合翡翠扳指。舒瑶刚要上前，池面浮现赵天霸冰雕倒影。珩云甩墨斗线缠她腰：“小心反光！”

    倒影中赵天霸睁眼，血池伸出带吸盘的手拖拽舒瑶。珩云抛五帝钱当暗器，铜钱被吸盘吞噬化烟。秦汉抛来犀角，舒瑶点燃插池边，火光映出父亲割掌染血扳指场景。

    血手缩回池底。舒瑶冲上石台嵌入扳指，青铜匣机括转动。匣盖弹开射出十八枚棺材钉，舒瑶旋伞抵挡，瞥见匣内半块桂花糕，油纸印着古董店地址。

    "你爸留的零食？"珩云用罗盘挡开棺材钉，“这防盗…”

    池底石门开启，水流漩出翡翠扳指状。舒玉衡跳入血池，银铃排成阵型。珩云系腊肉当配重：“就当涮火锅…”

    血池底沉着三十六口琉璃瓮，泡着戴青铜面具的尸骸。玉台上悬浮双生碑拓片，记载舒杜两家换子献祭契约。秦汉抓拓片被灼伤，舒瑶胎记发烫，碑文显现父亲批注：“己卯年戌时三刻，滇南傩戏破血契…”

    玉台塌陷，众人坠入甬道。白骨王座上坐着二十年前失踪的姑奶奶，腕间银镯刻杜氏族徽。姑奶奶揭下脸皮露出舒母面容：“该还阳寿了。”

    珩云抛炸糖糕，姑奶奶接住瞬间彼岸花生。舒瑶伞刺其眉心传来金石声。"傩面戴久真当自己…"珩云未说完地宫崩塌。

    晨光中舒瑶攥着拓片，族谱第九页飘落："破咒关键在瑶儿胎记。"珩云扒出铜火锅："涮翡翠米压惊？"镇魂铃响三声，舒瑶忆起父亲擦拭扳指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