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铅块，压得我们三个人几乎喘不过气来。那块漆黑的屏幕，就像一扇通往地狱的窗户，而窗口里那个带着温和微笑的白老，就是地狱里最深不可测的魔王。

    我们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努力，我们视若珍宝的，通往最终胜利的地图，都被这个我们最信任的人，亲手撕得粉碎，然后付之一炬。

    “不……我不信……”唐慕声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他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白老他……他一定是被控制了！对！一定是‘老师’用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手段控制了他！他不是这样的人！”

    唐慕声的话，与其说是在说服我们，不如说是在说服他自己。

    然而，屏幕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击碎了他这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

    只见白老那古色古香的书房背景里，一道婀娜的人影，缓缓从他身后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火红色的紧身旗袍，将她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她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红唇似火，媚眼如丝，一颦一笑间，都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

    她依旧是那副风情万种的样子，只是那双看向我们的，漂亮的眼睛里，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戏谑和嘲弄。

    是她！

    那个在昆仑雪山的冰缝中，被唐慕声一脚踹下去，本该被永远埋葬在万丈深渊之下的蛇蝎美人——冯四娘！

    “冯四娘？！”唐慕声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指着屏幕，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你怎么也还活着？！你不是应该……喂雪怪了吗？！”

    冯四娘听到这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掩着嘴，发出了一阵银铃般的娇笑。

    “咯咯咯……唐家的小少爷，真是会说笑。”她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酥软入骨，但此刻听在我们的耳中，却比恶鬼的嘶嚎还要刺耳，“我当然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倒是你们几位，马上就要死了，却还不知道。真是可怜呢。”

    “昆仑山的雪崩……”苏晴的脸色苍白如纸，她终于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声音颤抖地问道，“从一开始……就是你们设计好的陷阱，对不对？！”

    “哎哟，苏家的小妹妹总算是聪明了一回。”冯四娘朝她抛了个媚眼，然后亲昵地将手搭在了白老的肩膀上，“没错哦。那场雪崩，本来是想把你们一网打尽的。谁知道你们命那么大，居然能活下来。不过也没关系，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她看向白老的眼神，充满了崇拜与仰慕，那是一种下级看向最高领袖时，才会有的眼神。

    我死死地盯着屏幕，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也被彻底碾碎。

    如果说，白老的出现，让我感到了背叛和绝望。

    那么，冯四娘的出现，则让我彻底明白了，我们从头到尾，都活在一个多么巨大，多么可笑的骗局里。

    “白老……”我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不，我应该叫你，白定山。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屏幕里，那个被我点出真名的老人，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抬起眼皮，看向我们。

    那眼神，不再是我们熟悉的，充满了慈祥与关切的眼神。

    那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充满了绝对的威严与冰冷俯瞰的眼神。仿佛高高在上的神祇，在漠然地注视着脚下三只即将被碾死的，可怜的蚂蚁。

    “沈川，我的好孩子。”

    他缓缓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回荡在死寂的主控室里。

    “你脸上这副震惊、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真是让我……感到由衷的愉悦。”

    他的声音，像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将我们心中最后的一丝温度，也彻底吹散。

    “是不是有很多问题想问？”白定山微笑着，那笑容在我们看来，却比任何狰狞的面孔都要可怕，“比如，冯四娘为什么没有死在昆仑山？比如，我为什么要背叛你们，背叛你父亲和你三叔的信任？”

    他似乎很享受我们此刻的表情，不急不慢地，用一种猫捉老鼠般的语气，继续说道：“别急，时间还很长。反正你们也已经无路可逃了，我会让你们，死个明白。”

    “你这个叛徒！”唐慕声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指着屏幕，破口大骂，“你这个卑鄙无耻的老东西！我们那么信任你！我三叔把你当成亲兄弟！你就是这么对他的？！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良心？”白定山听到这两个字，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年轻人，良心，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也最廉价的东西。当它阻碍你实现更宏大的目标时，就应该毫不犹豫地将它丢掉。”

    “你……”唐慕声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为什么？”我死死地盯着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我必须要知道答案。

    “为什么？”白定山重复了一遍我的问题，他靠在椅背上，用一种欣赏艺术品的目光，打量着我们三个人。

    “因为，你们的表现，实在是太出色了。”他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们就像我精心挑选，然后放入蛊盆里饲养的三只最强壮的蛊虫。你们一路披荆斩棘，斗智斗勇，互相扶持，完美地替我扫清了所有的障碍，找到了所有的碎片，最后，还乖乖地带着我想要的一切，回到了我为你们准备的这个，最完美的‘家’里。”

    “蛊虫……”我咀嚼着这个充满侮辱性的词语，一股血腥味涌上喉头。

    原来，我们经历的所有生死考验，我们之间的所有信任与羁绊，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精心安排的，培养蛊虫的游戏。

    我们所有的挣扎与努力，都只是为了让他这个最后的“养蛊人”，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地，享用最终的胜利果实。

    “你到底是谁？！”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最后的质问，“你不是‘守护者联盟’的元老吗？！你不是这座基地的缔造者之一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背叛联盟，背叛我父亲和三叔对你的信任！”

    面对我的质问，白定山脸上那虚伪的笑容，终于收敛了起来。

    他的表情，变得无比的庄严，甚至带着一丝神圣。

    “背叛？”他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不，不，沈川。我从未背叛。因为‘守护者联盟’的理念，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守护？守护那群愚昧、短视、只会不断重复着毁灭与自我毁灭的凡人吗？那不是守护，那是愚蠢！”

    “玄羽碎片的力量，是神赐予这个世界的礼物！它不应该被封印，不应该被放逐！它应该被用来开启一个全新的，完美的，由精英所主宰的新纪元！而我，就是被神选中的，那个开启新纪元的引路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眼神中燃烧着一种狂热的火焰，那是一种宗教领袖般的狂热。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我面对的，不是一个单纯的背叛者。

    而是一个，拥有着自己一套完整而又疯狂的世界观的，彻头彻尾的疯子！

    “至于我的身份……”

    白定山看着我们三人那已经彻底失去血色的脸，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掌控一切的，恶魔般的微笑。

    “你们不是一直都在追寻那个，覆灭了守护者联盟，创立了‘永生会’，躲在幕后操纵着一切的，所谓的‘老师’吗？”

    他的话，像一把巨锤，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天灵盖上。

    一个最荒谬，最不可思议，也最可怕的念头，在我的脑海中疯狂地滋生。

    不……不会的……

    这绝对不可能……

    然而，白定山接下来的话，却将我打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看着我们，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宣布了那个足以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颠覆的真相。

    “没错。”

    “我，就是‘老师’。”

    我，就是“老师”。

    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像一道蕴含着无穷能量的冲击波，瞬间摧毁了我们所有的认知，所有的信念，所有的世界观。

    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们最敬重的长辈。

    我们最信任的盟友。

    那个指引我们方向，给予我们希望的“白老”。

    竟然就是那个我们追寻了那么久，痛恨了那么久，我们此生最大的，也是最终的敌人——“老师”！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诞，更讽刺，更让人绝望的事情吗？

    原来，从一开始，我们就走在敌人为我们铺好的路上。

    原来，我们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在为敌人的最终胜利，添砖加瓦。

    原来，那个我们以为的，带领我们走出黑暗的引路人。

    他的真实身份，就是黑暗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