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抓稳了！”

    李叔那沉稳如山的声音，通过船上的广播系统，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像是一道最后的命令，也像是一声诀别的宣告。

    “我们……要进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镇海号”的船头，便如同一片决然的叶子，一头扎进了那堵由滔天巨浪和翻滚乌云组成的，代表着自然界最极致毁灭力量的黑色高墙之中。

    世界，在刹那间失去了所有的光与声。

    紧接着，是仿佛要将天地都撕裂的剧烈颠簸和轰鸣！

    “我操！”老炮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狠狠地甩在船舱的舱壁上，他死死地抓着一根固定的管道，脸色煞白地嘶吼道，“这他妈是开船还是坐过山车！老子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

    整艘“镇海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疯狂地摇晃、抛起、再狠狠地砸下。每一次与巨浪的撞击，都让船身发出不堪重负的钢铁悲鸣。透过那厚厚的舷窗，外面已经不是海，而是一片混沌的，夹杂着狂风、暴雨和雷电的灰色地狱。

    在这堪比末日天灾的景象中，船舱内的人们，表现出了截然不同的状态。

    “呕……”

    唐慕声趴在一个铁皮桶边，吐得昏天黑地，胆汁都快要出来了。他整个人摇摇欲坠，若不是沈川在旁边死死扶着他，恐怕早就被甩飞出去。

    然而，即便如此，他的眼睛，也从未离开过面前那台被牢牢固定在桌上的军用笔记本电脑。

    “慕声，你还撑得住吗？要不要休息一下？”沈川看着他苍白的脸，担忧地问道。

    “不行……”唐慕声擦了擦嘴，虚弱地摇了摇头，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不断跳动的数据流，“还差一点……他们的扫描频率在变化……风暴的干扰正在达到峰值……这是最好的时机……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呕……”

    话没说完，他又忍不住趴在桶边干呕起来。

    而在船舱的另一侧，齐栎的那支雇佣兵小队，则展现出了与这艘船格格不入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如同棕熊般魁梧的德米特里，正哼着一支荒腔走板的俄罗斯小调。他巨大的身躯随着船身的剧烈颠簸而摇晃，却像一个最精密的不倒翁，双手稳如磐石，正用一把特制的工具，校准着一枚压力引信的触发克数。

    “安静点，我的小可爱们。”他用俄语对着面前一排排的炸药，轻声呢喃道，“外面的雷声，只是我们登场前，为你们演奏的开胃小菜。真正的主角，是你们。”

    黑人女狙击手阿雅，则半跪在地上，她那支巨大的狙击步枪被固定在一个万向支架上。她戴着电子目镜，嘴里飞快地念叨着一连串常人无法理解的专业术语。

    “风切变30节，修正密位1.2。湿度98%，弹道下坠增加……该死的，船体横滚角超过了十五度，陀螺仪稳定器快到极限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戴着战术手套的手，在步枪的瞄准镜上飞快地进行着微调，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受到剧烈颠簸的影响。

    角落里，那个名叫“影”的忍者，依旧盘腿而坐。他就像被钉在了地板上，任凭船只如何摇晃，他的上半身始终保持着绝对的静止，仿佛一座石雕。

    齐栎靠在舱壁上，闭着眼睛，只有当船体发生最剧烈的倾斜时，他的肌肉才会瞬间绷紧，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调整着自己的重心。

    沈观山坐在他的对面，脸色同样凝重。他看着这群在死亡边缘依旧能保持绝对冷静的“兵器”，又看了看另一边吐得死去活来的唐慕声和焦急的沈川，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不去看看你的兵？”沈观山沙哑着嗓子开口问道，声音在巨大的轰鸣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他们不需要我看。”齐栎没有睁开眼睛，淡淡地说道，“上了战场，他们只相信自己手里的武器，还有我的命令。现在，他们需要适应这种颠簸，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倒是你那个医生，看起来快不行了。”

    “他可以倒下，但他手里的工作，比我们所有人的命都重要。”沈观安的语气很平静，“他知道这一点。”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桶边的唐慕声，突然直起了身子，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不对劲！”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怎么了？！”沈川急忙问道。

    “扫描频率！他们的雷达扫描频率突然改变了！”唐慕声死死地盯着屏幕，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尖锐无比，“他们放弃了常规的大范围索敌模式，转而使用了高强度的，穿透式聚焦扫描！这种模式会极大地消耗能量，而且扫描范围很小，除非……”

    “除非他们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正在进行精确排查！”齐栎猛地睁开了眼睛，眼神锐利如刀！

    话音未落——

    “哔——哔——哔——！！！”

    一阵刺耳到极点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艘“镇海号”的每一个角落！

    这声音，就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驾驶室内，李叔面前一个不起眼的，由博士安装上去的信号探测器，此刻正闪烁着疯狂的红光！

    “妈的！”李叔狠狠一拳砸在操作台上，他抓起广播话筒，用尽全身力气咆哮道：

    “我们有伴儿了！瞭望哨报告，右舷三点钟方向，发现不明空中目标！正在高速接近！”

    “空中目标？！”老炮一个踉跄，扑到舷窗边，抹去窗上的水汽，拼命向外望去。

    在狂风暴雨和漫天雷电组成的灰色幕布中，他看到了几个模糊的黑点。

    那些黑点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灵活性，穿透了风暴的干扰，撕开雨幕，朝着“镇海号”疾驰而来！

    随着距离的拉近，它们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

    那根本不是任何已知的飞行器！它们没有旋翼，没有喷气口，外形酷似一只只展开翅膀的巨大蝙蝠，通体漆黑，在闪电的映照下，反射着金属的冰冷光泽！

    “那是什么鬼东西！”老炮惊骇地大叫道，“像他妈蝙蝠一样！”

    “无人巡逻机！是组织的‘蝠鲼’系列！”唐慕声看着屏幕上瞬间被锁定的信号源，绝望地喊道，“它们穿透了风暴的干扰！发现我们了！”

    船舱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他们最大，也是唯一的优势——风暴的掩护，在抵达目的地之前，失效了。

    在距离那座钢铁堡垒还有数十海里的地方，他们就像一个脱光了衣服的靶子，彻底暴露在了敌人的枪口之下。

    “看来，热身结束了。”齐栎缓缓站直了身体，他那把狰狞的战术匕首，不知何时已经滑入手中。他看了一眼同样站起身的德米特里、阿雅和影，声音冰冷而平静。

    “准备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