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米特里用生命献祭出的白光，余温似乎还残留在那巨大而扭曲的破洞边缘。焦黑的金属和刺鼻的硝烟味，混杂着海水的咸腥和血的铁锈味，灌满了每个人的肺。

    风暴依旧在头顶怒吼，但在这片刚刚经历了惨烈爆炸的登陆平台上，却陷入了一片死寂。

    “啊——！！！”

    打破这片死寂的，是老炮那一声悲愤到极致的咆哮。他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空无一物的爆炸中心，仿佛还能看到那个俄罗斯大汉最后灿烂的笑容。他猛地捡起地上的步枪，第一个就要冲进去。

    “站住！”

    一声冰冷的呵斥，来自齐栎。

    老炮猛地回头，怒视着他：“德米特里他……”

    “他完成了他的任务。”齐栎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但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却像是藏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现在，轮到我们了。”

    他环视了一圈幸存的每一个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按照计划，行动。”

    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悼念。德米特里的牺牲，为他们换来了通往地狱的门票，也点燃了这场复仇之火的引信。每一秒的耽搁，都是对那条用生命铺就道路的亵渎。

    “我先走。”

    唐慕声站了出来。

    这个平时看起来最胆小，甚至在风浪中吐得昏天黑地的医生，此刻脸上虽然依旧苍白，但那双扶着眼镜的镜片后的眼睛，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他手里紧紧抓着一台加固过的平板电脑。

    “慕声，你一个人……”沈川担忧地看着他。

    “我必须一个人。”唐慕声打断了他，语速飞快，逻辑清晰，“博士给的结构图显示，最近的垂直通风管道入口就在闸门后左侧二十米。只有我的体型能最快通过。从这里进去，如果不出意外，四十七分钟，我能抵达基地的核心网络中心。”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沈川，扫过老炮，最后落在了齐栎的脸上。

    “基地的中央人工智能‘诺亚’，是所有防御系统的总指挥。不瘫痪它，我们在这里走的每一步，都会被它精确计算。我们所有的行动，都只是在给它提供射击靶。”唐慕声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给我争取四十七分钟。”

    老炮还想说什么，却被沈观山按住了肩膀。

    齐栎看着唐慕声，这个在他眼里一直有些孱弱的医生，此刻却像一个即将踏上战场的士兵。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五十分钟。”齐栎的声音沙哑而冷酷，“我们会把这里闹得天翻地覆，给你争取五十分钟。多一分钟，我们都会变成碎肉。去吧。”

    “好！”

    唐慕声不再有任何废话，他最后看了一眼沈川，那眼神里有诀别，更有嘱托。随后，他毅然转身，矮身钻进了那个狰狞的破洞，瘦削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一条错综复杂的通风管道入口的黑暗中。

    他独自一人，踏上了这场战争中，最孤独，也最关键的战场。

    唐慕声消失后，齐栎转向了他仅剩的两名队员。

    黑人女狙击手阿雅，正在给她的狙击步枪换上最后一个备用弹匣，动作沉静而专注。角落里的忍者“影”，则将那把短刃重新收回鞘中，双手握住了背后那把更长的忍刀刀柄。

    “我们走另一边。”齐栎指着一条通往基地外围区域的宽阔通道，对沈观山说道，“外围的兵力最多，防御设施也最密集。我们会把所有能动的敌人，全都吸引到我们这边来。”

    这是一条九死一生的路。所有人都清楚，以三个人，去牵制一座庞大军事基地的主力部队，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自杀。

    沈川看着齐栎，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德米特里的音容笑貌还历历在目。

    “他死得像个真正的战士。我们也会。”齐栎仿佛看穿了沈川的心思，他的脸上，竟然扯出了一丝狰狞的笑容，“这是我们的工作，也是我们的荣耀。”

    他拍了拍沈川的肩膀，那力道，沉重如山。

    “别让我们白死。”

    齐栎转过身，对阿雅和影做了一个手势。

    阿雅站起身，将那支巨大的狙击步枪背在身后，对着沈川他们，露出了一个带着野性魅力的笑容：“如果你们能活下来，记得帮德米特里多喝几杯伏特加。”

    影则只是微微颔首，一言不发，但那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毕露。

    “头儿。”齐栎在踏入通道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沈观山，“那个老东西的命，留给你们了。把他的头拧下来，给德米特里当酒杯。”

    说完，他不再回头，带着他最后两名队员，如同三道射入黑暗的利箭，决然地冲进了那条通往死亡的通道。

    很快，基地的外围区域，传来了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

    属于他们的，最后的战斗，开始了。

    登陆平台上，只剩下了沈川、沈观山和老炮。以及，从始至终，都站在阴影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苏晴。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手持一把小巧而致命的冲锋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燃烧着和齐栎如出一辙的，冰冷的火焰。

    “我们该走了，沈川。”苏晴开口了，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苏晴……”沈川看着她。从登船开始，她就一直很沉默，只是默默地检查着自己的武器，熟悉着博士给的资料。他知道，她来这里的目的，甚至比自己更加纯粹。

    “我的目标，和他一样。”苏晴的目光，望向了基地最深处的方向，那里，是这座钢铁堡垒的核心——神启之塔。

    “救人。”

    她顿了顿，补充了两个字。

    “复仇。”

    “没错！复仇！”老炮狠狠地一拉枪栓，将胸中的悲愤化作了满腔的杀意，“德米特里那份，还有我兄弟的！今天，老子要连本带利，一起讨回来！”

    沈观山看着眼前的三个年轻人，又看了看远处已经响起的激烈交火声，他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也露出一丝决然。他从地上捡起一把敌人掉落的步枪，熟练地检查了一遍。

    “好。”他沉声说道，“我们四个，就是最核心的突击组。”

    他的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穿越整个基地，杀进位于最深处的‘神启之塔’！找到三叔，阻止‘老师’！”

    “走！”

    沈川发出了一声低吼。他握紧了手中的步枪，率先踏入了通往基地内部的主通道。

    苏晴紧随其后，她的步伐轻盈而又坚定。

    老炮和沈观山，一左一右，护住了侧翼。

    四个人，组成了一个锋利的箭头，沿着德米特里用生命开辟，齐栎用生命掩护的道路，向着这座地狱的最深处，发起了最后的突击。

    在他们身后，是咆哮的风暴和沉没的“镇海号”。

    在他们面前，是未知的危险和严阵以待的敌人。

    在不同的方向，三支队伍，三条路线，一个共同的信念。

    决定世界命运的战争，在这一刻，于这座与世隔绝的钢铁堡垒中，被彻底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