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通道冰冷而冗长，像是一条通往地狱的食道。

    应急灯投下的猩红色光芒，在墙壁和地面上拉出两道一前一后，快速移动的影子。

    沈川在前，苏晴在后，两人之间保持着一个完美的战术距离。他们的脚步声，被远处持续传来的爆炸和枪声所掩盖，轻得如同步入此地的幽灵。

    转过一个拐角，三名呈品字形队列巡逻的“永生”组织士兵，迎面走来。

    没有警告，没有呼喊。

    在看到对方的瞬间，沈川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他猛地一个矮身滑步，手中的步枪在滑行中已经抬起，枪口喷吐出短促而精准的火舌。

    “噗！噗！”

    两声沉闷的入肉声，走在最前方的两名士兵，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眉心处便爆开两朵血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而最后那名士兵，刚刚因为同伴的倒下而露出惊愕的表情，一道黑色的影子，已经如同鬼魅般从沈川的身后掠过。

    是苏晴。

    她的动作比沈川更快，更直接。在那名士兵即将举枪的刹那，她已经欺近对方身前，手中的冲锋枪枪托，化作一把沉重的铁锤，自下而上，狠狠地砸在了对方的下颚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那名士兵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仰去，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没了声息。

    整个战斗，从发生到结束，不超过三秒。

    “漂亮。”沈川从地上站起来，低声赞了一句。

    苏晴没有回应，只是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然后对沈川做了一个“安全，继续前进”的手势。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已经在一起并肩作战了千百次。

    他们继续向基地深处推进。越是往里，通道的结构就越是精密，墙壁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能量传导线路，发出幽蓝色的微光，空气中也开始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类似于臭氧的味道。

    那是能量高度聚集时才会产生的气息。

    神启之塔，已经不远了。

    也正是从这时开始，沈川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苏晴，你还好吗？”沈川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他发现苏晴的脚步，比刚才慢了半拍，呼吸也似乎有些紊乱。

    “我没事。”苏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闷，她戴着战术面罩，看不清脸上的表情，“继续走。”

    “你的声音……”沈川皱起了眉，他走上前，想伸手去扶她。

    然而，他的手刚一碰到苏晴的手臂，就如同触电般缩了回来。

    “怎么这么凉？！”沈川惊愕地看着她。

    那是一种透过厚厚的作战服，依旧能清晰感受到的，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刺骨冰寒。

    “可能是这里的温度比较低。”苏晴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的触碰，语气依旧平淡，“不用管我，任务要紧。”

    “温度低？”沈川环顾四周，那些发光的能量管线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带着一丝温热，“苏晴，别骗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说了我没事！”苏晴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耐烦的尖锐，“沈川，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齐栎他们正在用命给我们拖延时间，你难道想在这里浪费掉吗？”

    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沈川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苏晴的性格，也知道她对这次行动的执念有多深。也许，真的是自己太敏感了。

    两人再次上路。

    但这一次，沈川的心，却始终悬着。他刻意放慢了半步，跟在苏晴的侧后方，所有的注意力，都分了一半在她的身上。

    很快，他发现了更多异常的迹象。

    苏晴走过的地方，光滑的金属地面上，会凝结出一层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白色冰霜。那冰霜出现得快，消失得也快，若不是他一直死死盯着，根本无法发现。

    一股若有若无的寒气，开始在两人周围弥漫。那不是环境的低温，而是一种直透骨髓的阴冷。

    “苏晴……”沈川再次开口。

    “闭嘴！”苏晴低喝一声，猛地举起了手中的枪，指向前方的一个岔路口，“有人！”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队五人制的巡逻队，从岔路口冲了出来！

    “敌袭！”

    这一次，他们被发现了。

    激烈的枪声，瞬间在狭窄的通道内炸响！

    沈川和苏晴立刻各自找好掩体，开始还击。对方的火力很猛，但显然没有“裁决者”那种变态的防御力。

    沈川精准的三个点射，放倒了两名敌人。

    而苏晴那边，却出现了问题。

    她只开了一枪，就突然停了下来。沈川从掩体后看去，只见她半跪在地上，身体正剧烈地颤抖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手中的冲锋枪都有些握不稳。

    “苏晴！”沈川大急。

    一名敌人发现了她的异常，立刻嘶吼着，端着枪朝她冲了过来！

    “去死吧！”

    眼看那黑洞洞的枪口就要对准苏晴，沈川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被另外两名敌人的火力死死压制，根本无法露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啊——！”

    苏晴发出了一声痛苦的低吼，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猛地从她体内爆发开来！

    那名冲到她面前的士兵，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了。他的身体，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从脚底开始，被一层厚厚的冰霜迅速覆盖！

    不过一秒钟的时间，他就变成了一座栩栩如生的人形冰雕，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

    啪嗒。

    冰雕轰然倒地，摔成了满地的碎冰。

    这诡异无比的一幕，让剩下两名士兵看得目瞪口呆，连开枪都忘了。

    沈川抓住了这个机会，闪身而出，两枪解决了他们。

    枪声停了。

    通道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沈川没有去检查尸体，而是第一时间冲到了苏晴的身边。

    “苏晴！你怎么样？！”他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焦急地问道。

    此刻的苏晴，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她身上的作战服，表面已经凝结出了一层白霜。

    “我……我没控制住……”苏晴的声音，因为寒冷和痛苦而断断续续，“那股力量……它……”

    “别说了！”沈川打断了她，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后怕和愤怒，“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指着地上那堆人形的碎冰，又指了指以苏晴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开来的厚厚冰层。

    “我们才到这里，你就已经压制不住了！要是再靠近神启之塔，再靠近那作为核心能源的第五块玄羽碎片，会发生什么？！你想过没有？！”

    “我必须去！”苏晴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燃烧着偏执的火焰，“我父亲就在那里！‘老师’就在那里！我等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今天！”

    “可我不能看着你去送死！”沈川几乎是吼了出来，“在‘归墟’基地时的教训还不够吗？！那一次，你差点就回不来了！你忘了吗？！”

    “归墟”两个字，像是一根针，狠狠地刺了苏晴一下。她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但那恐惧，很快就被更强烈的决心所取代。

    “我不会再输给它。”她咬着牙，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站起来，“这一次，我能控制住。我们……我们没有时间了……”

    “控制？！”沈川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你管这叫控制？！你这是在玩命！”

    他死死地按住苏晴的肩膀，不让她站起来。

    “不行！我们必须停下来！你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继续前进！”

    “放开我！”苏晴剧烈地挣扎起来，“沈川！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我们每耽误一秒，齐栎他们就多一分危险！”

    “我知道！”沈川红着眼睛，低吼道，“但我也知道，如果我放任你继续走下去，你会在见到你父亲之前，就先被这股力量彻底吞噬！那样的话，齐栎和德米特里的牺牲，又有什么意义？！”

    “我……”苏晴的挣扎，突然停住了。

    一股远比刚才更加恐怖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她身体内部爆发开来！

    “呃……啊啊啊啊——！”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猛地向后弓起，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要将她的身体撕裂。

    刺骨的寒气，如同海啸般从她体内喷涌而出！

    “苏晴！”

    沈川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极寒之力袭来，整个人被硬生生地推开了好几米，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

    他顾不上背后的剧痛，挣扎着抬起头，眼前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窟。

    只见苏晴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全身都被一层厚厚的坚冰所包裹。白色的寒气，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风暴，所过之处，无论是金属墙壁还是能量管线，全都被瞬间冻结，覆盖上了一层狰狞的冰棱。

    整条通道的温度，骤降到了零点之下！

    “不……不要……”苏晴在冰层之下，发出了绝望而又痛苦的呻吟，“出来……它要出来了……”

    沈川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一幕，和在“归墟”基地时，何其相似！

    他知道，苏晴体内的“冰血之咒”，在玄羽碎片的强烈共鸣下，已经达到了一个即将彻底失控的临界点。

    那股恐怖的力量，正在试图夺取她身体的控制权，将她彻底变成一个没有思想，只知杀戮和毁灭的冰雪魔王。

    “苏晴！撑住！看着我！”沈川顶着那刺骨的寒风，一步步艰难地向她走去。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那股寒气，仿佛要将他的血液都冻结。

    “没……没用的……”苏晴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共鸣……太强了……沈川……你快走……”

    她的意志，正在被一点点地吞噬。

    “去神启之塔……阻止他……别……别管我……快走！”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道。

    “走？”沈川终于走到了她的面前，他看着被困在坚冰中，满脸痛苦的苏晴，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说了，我不可能丢下你一个人！”

    他伸出已经被冻得发紫的双手，不顾那足以冻裂钢铁的低温，狠狠地抓住了包裹着苏晴的冰层。

    “告诉我该怎么帮你！”他对着冰层里的苏晴，大声吼道，“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

    “约定……”冰层里，苏晴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吐出了两个模糊不清的字眼。她的眼神，在无尽的痛苦中，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清明。

    “对！约定！”沈川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你忘了我们在昆仑雪山上的约定吗？！我们说好了，要一起活下去！要一起搞清楚所有的真相！你父亲还在等你，我也在等你！你不能在这里放弃！”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融化那坚固的冰层。

    他想起了在“归墟”时，看着她被力量吞噬，自己却无能为力的那种恐惧和绝望。

    他绝不允许那种事情，再发生第二次！

    任务很重要，阻止“老师”很重要，救出三叔也很重要。

    但现在，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眼前这个正在被黑暗吞噬的女孩，更重要。

    “苏晴，听着！”沈川将自己的脸，贴在那冰冷的冰层上，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声音，自己的意志，传递给她。

    “我不管那是什么狗屁诅咒，也不管那是什么玄羽碎片！我只知道，你是苏晴！你不是力量的奴隶！给我醒过来！跟我一起战斗！”

    他不知道自己的话有没有用，他只知道，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因为他，绝不会再失去她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