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山的死，对于“老师”而言，似乎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着悲痛化为死寂的沈川，又看了看身周寒气愈发凌厉的苏晴，那张儒雅的脸上，竟然流露出了一丝悲天悯人般的怜悯。

    “真是感人的亲情。”他微微摇头，叹息道，“我几乎都要被你们这种原始而又脆弱的情感所打动了。只可惜，再动人的故事，也该有落幕的时候。”

    他的目光，从沈观山那已经冰冷的尸体上扫过，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只是在看一块用过的废料。

    “游戏，结束了。”

    他用一种宣判的语气，淡淡地说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依靠双脚站立。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托起，他的身体，缓缓地，违反了所有物理定律般地，升到了半空中。

    他张开了双臂，如同一个准备拥抱整个世界的君王。

    “嗡——嗡——嗡——！！！”

    那五块原本只是悬浮在仪式场角落的玄羽碎片，在这一刻，仿佛收到了最高指令，瞬间开始了疯狂的高速旋转！

    它们不再是安静的悬浮物，而是变成了五个撕裂空气的黑色漩涡，发出了一阵阵让人耳膜刺痛，灵魂战栗的尖锐嗡鸣！

    轰隆隆隆隆——！

    脚下，那座由金属和岩石构成的巨大山体，那座深藏于地下的“亚特兰-蒂斯”基地，在这一刻，开始了剧烈地，前所未有的颤抖！

    这并非是普通的地震。

    而是一种源自星球最深处的心跳！

    仿佛有一个无比古老而又伟大的存在，正在从沉睡中苏醒，而整个基地，整个山脉，都在为它的降临而颤抖、而臣服！

    “来吧！回应我的呼唤！”

    悬浮在半空的“老师”，发出了一声狂热的呐喊！

    他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色长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如同实质的幽蓝色光芒，从地心深处喷薄而出，穿透了厚重的岩层和金属地板，尽数汇入他的体内！

    他的身体，开始被那幽蓝色的光芒所彻底包裹、渗透、重塑！

    “嗬……啊啊啊啊啊——！！！”

    一阵不似人声的，混杂着极致痛苦与极致狂喜的咆哮，从他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在沈川和苏晴惊骇的注视下，他的身体，正在发生着恐怖的异变！

    他原本匀称的肌肉，如同被注入了高压气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膨胀、虬结！将那身白色的长袍撑得寸寸碎裂！

    在他的皮肤表面，一道道复杂而又古老的金色纹路，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印上去一般，灼烧着浮现出来，散发着神圣而又邪异的光芒！那些纹路，竟然与玄羽碎片上的铭文，如出一辙！

    而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

    他那双原本还带着智慧与疯狂的眸子，在幽蓝色光芒的灌注下，迅速地失去了所有的情感和神采！眼白和瞳孔的界限彻底消失，最终，化作了两颗和玄羽碎片一样，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纯粹的能量体！

    他启动了最终的仪式！

    他正在与那股来自地心深处，与玄羽碎片同源的，古老而又未知的磅礴能量，进行最后的融合！

    他不再是“老师”，不再是人类！

    他正在成为……神！

    “不能让他完成融合！”

    苏晴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凝重的意味，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杀意沸腾！

    她没有丝毫犹豫，双手在胸前合拢，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极寒之气，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柄超过十米长的，晶莹剔透的巨大冰矛！

    “去！”

    随着她一声清叱，那柄巨大的冰矛，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呼啸，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直直地射向了半空中那个正在蜕变的能量光团！

    然而，面对这足以将一栋大楼瞬间洞穿的可怕攻击，“老师”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就在冰矛即将刺入他身体的前一刻，包裹着他的那层幽蓝色光芒，只是微微一荡。

    啵。

    一声轻响。

    那柄由苏晴全力凝聚的巨大冰矛，在接触到光芒的瞬间，就如同泡沫一般，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甚至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就是那样，凭空消失了。

    苏晴的瞳孔，猛地一缩。

    “……没用的。”

    一个全新的声音，响彻在整个塔顶。

    那声音，不再是“老师”原本儒雅的声线，而是一种混杂了无数个声线的，带着金属质感和非人回响的，冰冷而又宏大的宣告。

    “在这神启法阵之内……在这股伟大的力量面前……”

    光芒中的身影缓缓抬起头，那双纯粹的能量眼眸，漠然地注视着下方的苏晴和沈川。

    “……你们，皆为蝼蚁。”

    他的力量，正在以一种几何倍数的方式，疯狂地暴涨！每分每秒，他都在变得更强，更接近于那个他梦寐以求的，全知全能的“神”！

    “苏晴！”沈川的声音，如同淬火的钢铁，冷静而又决然，“别管他的本体！他的力量来自于法阵和那股地心能量！直接攻击是无效的！”

    苏晴瞬间明白了沈川的意思，目光立刻转向了那五块疯狂旋转的玄羽碎片。

    “破绽在哪？！”她急促地问道。

    “右前方！距离我们最近的那一块！”沈川用尽全力嘶吼道，“三叔用生命撕开的裂痕就在那里！只要毁了它，就能打断他的融合！”

    “明白！”

    苏晴不再有任何迟疑，双手猛地按在地面上！

    “冰封王座！”

    咔嚓！咔嚓！咔嚓！

    以她为中心，刺骨的寒霜，如同拥有生命的潮水，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整个塔顶的金属地面，在瞬间被一层厚达数米的坚冰所覆盖！

    紧接着，无数道比之前那柄冰矛更加粗大、更加锋利的巨大冰锥，如同雨后春笋般，从冰层中拔地而起，铺天盖地地朝着沈川所指的那块玄羽碎片，攒射而去！

    “愚蠢的挣扎。”

    半空中，那个神明般的身影，发出了一声漠然的评价。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了一只手。

    那块被苏晴集火的玄羽碎片周围，空间一阵扭曲，一道幽蓝色的能量护盾凭空出现，将所有的冰锥，都轻而易举地抵挡在外！

    “轰轰轰轰——！”

    无数的冰锥撞在护盾上，爆成漫天冰屑，却无法撼动那层薄薄的护盾分毫！

    “他的力量太强了！护盾和法阵连为一体，我的攻击无法穿透！”苏晴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有些苍白，维持如此大规模的攻击，对她的消耗同样巨大。

    “那就逼他分心！”沈川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半空中的“老师”，大脑在疯狂运转，“他的融合还没有彻底完成！他现在必须同时处理能量融合和维持法阵两件事！我们还有机会！”

    沈川看着自己那只还在流血的右手，又看了看那道依旧横亘在面前的能量屏障，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苏晴！给我制造机会！我要进去！”他嘶吼道。

    “你疯了？！进去你会被能量撕碎的！”苏晴立刻否决。

    “这是唯一的办法！”沈川的语气不容置疑，“只有我的血能穿透屏障！我必须靠近那块碎片！听我的！掩护我！”

    看着沈川那双燃烧着决死意志的眼睛，苏晴沉默了。

    片刻之后，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她深吸一口气，身上的寒气再次暴涨！这一次，她不再进行大范围的攻击，而是将所有的力量，都凝聚于一点！

    “绝对零度！”

    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却蕴含着极致低温的白色光线，从她的指尖射出，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精准地打在了那个能量护盾之上！

    滋滋滋——！

    那足以湮灭一切的幽蓝色能量护盾，在接触到这道白色光线的瞬间，竟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刺耳声响！护盾的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了一层诡异的白色霜花！

    虽然依旧没能击破，但护盾的能量运转，明显出现了一丝迟滞！

    “就是现在！”

    沈川怒吼一声，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于双腿，如同炮弹般冲向能量屏障！

    与此同时，苏晴的另一只手，凝聚出数十面巨大的冰墙，拔地而起，层层叠叠地挡在了沈川和“老师”之间，为他争取那转瞬即逝的时间！

    “不自量力！”

    “老师”那宏大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怒意。他没想到，这两只蝼蚁，竟然真的能对他的仪式，造成一丝干扰。

    他抬起了另一只手，一道比之前粗大了数倍的幽蓝色能量闪电，从他掌心喷薄而出，瞬间便击穿了苏晴仓促间布下的所有冰墙！

    然而，就是这短暂的阻碍，已经足够了！

    沈川已经冲到了屏障面前！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那只被匕首划得血肉模糊的右手，狠狠地，按在了那道无形的能量墙上！

    “给我……开！！！”

    滋啦——！！！

    比之前更加刺耳，更加剧烈的灼烧声响起！沈川的整条右臂，仿佛都被伸进了滚烫的王水之中！血肉、筋骨，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能量疯狂地侵蚀、分解！

    剧痛！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极致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但他没有后退，甚至没有发出一声惨叫！他只是死死地咬着牙，将自己体内最后一丝力气，全部压了上去！

    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神明的领域里，强行熔开了一个通道！

    惊天动地的最终决战，在这一刻，以一种最为惨烈、最为悲壮的方式，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