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里的血腥味，被戈壁的夜风吹散了大半。

    “妈的，一群穷鬼，刮地三尺才搜出这么点东西。”齐栎将独眼老板的尸体一脚踢开，清点着他们的“战利品”，“不过这水和食物倒是管够，够我们撑到西宁了。”

    沈川没有理会他的抱怨，他正站在驿站后院，看着眼前的东西。那是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黑色越野车，车身加装了防撞钢板，轮胎是特制的防爆胎，车顶还有一个行李架，上面固定着几个装满了汽油的油桶。

    “看来，他们平时没少干这种没本的买卖。”沈川拉开车门，车钥匙就插在上面。

    苏晴走了过来，她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些许红润，在喝了足够的水之后，她体内的力量正在缓慢复苏。

    “这辆车，比我们之前那辆性能好得多。”她说道。

    “何止是好得多。”齐栎兴奋地跑了过来，绕着车转了一圈，“这他妈简直是沙漠里的装甲怪兽！有了它，再配上这张地图……”

    他的目光落在了沈川手中那张羊皮纸地图上，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我们不用再像没头苍蝇一样东躲西藏了。”齐栎一拳砸在车头盖上，“沈川，现在我们是猎人了！”

    “猎人，也需要伪装。”沈川将地图收好，从车里翻出了一个军用级的卫星通讯器，“先联系唐慕声，让他看看我们的新玩具。”

    通讯很快被接通，唐慕声那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哟，我还以为你们三个被风干成肉干了呢？这么快就找到信号了？”

    “我们刚接手了一家黑店，顺便拿了点土特产。”齐栎抢过通讯器，得意地说道，“老唐，给你看个好东西，议会在整个西部的布防图，详尽到每一个巡逻队交接班的时间！”

    齐栎将地图用通讯器的摄像头拍了过去。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随即传来了唐慕声一声轻快的口哨。

    “漂亮！真是太漂亮了！这帮蠢货，居然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一群沙漠里的土匪。”唐慕声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有了这个，别说绕开他们了，我甚至能带你们去他们的前哨基地食堂里吃顿饭再走。”

    “我们需要的不是去他们食堂吃饭。”沈川拿回通讯器，冷静地说道，“我们需要一条全新的路线，一条能够完美避开所有巡逻队和监控点的路线。”

    “‘灯下黑’路线吗？我喜欢这个思路。”唐慕声立刻明白了沈川的意图，“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自以为固若金汤的防线，恰恰是我们最好的掩护。”

    “光有路线还不够。”沈川继续说道，“我们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让我们在这张网上，自由行动的身份。”

    “身份？”唐慕声笑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强大的自信，“这个简单。就在你们失联的这段时间，我闲着无聊，顺手攻破了议会一个低级据点的数据库。他们的防火墙就像纸糊的一样。”

    “你的意思是……”齐栎的眼睛亮了。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为你们伪造一套天衣无缝的电子身份。”唐慕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说吧，三位想当什么？后勤补给部队？还是地质勘探小组？”

    “有没有那种可以光明正大带着武器，就算杀了人也不会被盘问的身份？”齐栎直接问道。

    通讯器那头，传来了唐慕声敲击键盘的声音。

    “让我想想……有了。”几秒钟后，唐慕声说道，“‘议会外勤部，特别资产回收小组’，SART，一个专门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的编外单位。人员构成复杂，行动高度保密，权限很高，而且行踪不定。这个身份，简直是为你们量身定做的。”

    “就这个了。”沈川立刻拍板。

    “搞定。”唐慕声的声音再次传来，“把你们三个人的信息发给我……算了，不用了，数据库里有你们作为‘叛逃者’的原始档案，我直接拿来用。给我十分钟，我把新的电子身份植入你们的通讯器，再把新的路线图发给你们。祝你们……狩猎愉快。”

    十分钟后，越野车的导航屏幕上，出现了一条全新的、用绿色线条标注出的路线。而沈川三人的通讯器里，也多出了一个经过加密的电子身份档案。

    他们不再是被动逃亡的猎物。

    从这一刻起，他们摇身一变，成为了主动出击的猎人。

    黑色的改装越野车，如同一个幽灵，驶入了茫茫的戈壁。

    他们没有选择绕行，而是根据唐慕声规划的路线，直接驶向了议会巡逻网络最密集的一片区域。

    “唐慕声确定这条路没问题吗？”苏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荒凉景象，还是有些不放心，“我总觉得太冒险了。”

    “放心。”正在开车的齐栎咧嘴一笑，脸上满是刺激带来的兴奋，“就是要这样才好玩！你想想，议会那帮孙子，做梦也想不到，我们不仅没死，还开着车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闲逛！”

    “这不是闲逛。”沈川坐在副驾驶，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是试探。我们需要知道，这套身份究竟有多可靠。”

    话音刚落，越野车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两个移动的黑点。

    随着距离拉近，黑点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是两辆同样涂着议会标志的军用越野车，正一前一后，朝着他们的方向疾驰而来。

    “来了。”沈川的声音很平静。

    车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怎么办？硬闯过去？”齐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不。”沈川摇了摇头，命令道，“减速，停车。按照我之前说的做。”

    他的目光转向齐栎，补充道：“记住，你现在不是逃犯齐栎，你是‘特别资产回收小组’的司机。你很忙，脾气很差，并且很看不起这些开巡逻车的常规部队。”

    齐栎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眼神中的凶狠，迅速被一种不耐烦和傲慢所取代。

    “滋啦——”

    车载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电流声，随即一个冷硬的声音响起。

    “前方不明车辆，这里是议会巡逻队D-7小队。立即在原地停车，接受身份验证！重复，立即停车，接受身份验证！”

    齐栎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不紧不慢地将车速降了下来，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那两辆巡逻车一左一右，将他们的车夹在了中间，呈一个标准的包围阵型。车上，几名全副武装的议会士兵已经将枪口对准了他们。

    “D-7小队，这里是SART-3。”齐栎这才拿起通讯器，用一种极其不耐烦的语气说道，“我们正在执行一级优先任务，你们最好有足够的理由，拦下我的车。”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显然是被齐栎这种嚣张的态度给搞得有点懵。

    “SART-3？”对方的队长，一个听起来很警惕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的任务简报里，没有提到今天有任何SART小组会经过这片区域。立刻发送你们的身份授权码，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妈的，真是麻烦。”齐栎低声咒骂了一句，但这句话，却恰到好处地通过通讯器传了过去。

    他一边抱怨着，一边在车载终端上按下了几个按钮。

    “授权码发过去了。我们的通讯设备在刚才的沙暴里有点问题，信号时断时续。现在，可以让我们走了吗，‘队长’？我的时间很宝贵。”

    齐栎刻意加重了“队长”两个字的发音，那种源自于高级单位对低级单位的天然鄙视，表现得淋漓尽-致。

    接下来，是漫长而死寂的等待。

    那几十秒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车内的空气几乎凝固，苏晴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了，一只手已经悄悄按在了腰间。齐栎表面上看起来一脸不耐烦，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已经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沈川的目光，则平静地注视着左前方那辆巡逻车的驾驶室。他的感知力，甚至能清晰地捕捉到那个巡逻队长微微蹙起的眉头，以及他放在武器发射按钮上的手指。

    双方都在等待一个结果。

    一个决定了下一秒是和平通过，还是血战当场的最终结果。

    “滋……”

    通讯器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巡逻队长的声音里，依旧带着一丝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确认后的无奈。

    “SART-3……身份验证通过。你们的任务档案……被列为最高机密。”

    齐栎心中悬着的大石轰然落地，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冷哼了一声。

    “既然是最高机密，你觉得我需要向你汇报吗？”他继续用那种欠揍的语气说道，“现在，可以把路让开了吗？如果耽误了执事大人的事，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放行。”

    通讯器那头，传来了队长极不情愿的命令。

    两辆巡逻车缓缓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齐栎一脚油门，黑色的越野车再次启动，不紧不慢地从两辆巡逻车中间穿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沈川的目光，与那个巡逻队长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的眼中，充满了疑惑和审视。那个队长分明感觉到了不对劲，但冰冷的、权威的系统验证结果，让他不得不压下自己的直觉，选择了放行。

    直到将那两辆巡-逻车远远地甩在身后，再也看不见踪影，车内紧绷的气氛才终于松懈下来。

    “我操！我操！”齐栎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发出一声兴奋至极的怪叫，“我的心跳刚才绝对超过了两百！唐慕声那个混蛋！他真的做到了！”

    “太刺激了……”苏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我刚才真的以为要动手了。”

    这种在刀尖上跳舞，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极致刺激感，让所有人的肾上腺素都飙升到了顶点。

    沈川回头看了一眼后方，那片卷起的烟尘，仿佛将过去那个被动逃亡的自己，彻底掩埋。

    “他们相信了系统，而不是自己的眼睛。”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

    “我们成功地，利用了他们的规则。”

    他转回头，看着前方那条通往未知险途的道路，缓缓说道：“现在，我们是行驶在他们防线心脏里的一个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