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闷的枪声，被呼啸的狂风拉扯得有些变形，但紧随其后，在那块被击中的岩石上爆开的巨大石屑和雪雾，却毫不含糊地彰显着它的恐怖威力。

    “趴下！”

    沈川的怒吼声，几乎与碎石飞溅的声音同时响起。

    齐栎只觉得一股巨力从背后传来，整个人被沈川狠狠地扑倒在地，紧接着，无数冰冷的碎屑和石子，如同暴雨般“噼里啪啦”地砸在他的后背和头盔上。

    “操！”齐栎趴在冰冷的雪地里，感受着后背传来的阵阵刺痛，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被击中的岩石，上面的弹孔大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不由得破口大骂，“这他妈是什么枪？12.7毫米口径的反器材狙击步枪？议会这群王八蛋，疯了吗？用打坦克的玩意儿来对付我们？！”

    “他没有直接瞄准我们！”同样被沈川护在身下的苏晴，很快发现了问题的关键，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尖锐，“他在射击我们周围的掩体！”

    “砰！”

    又是一声枪响。

    这一次，子弹击中了他们右前方大约五米处的一片冰层。坚硬无比的玄冰，如同被铁锤砸中的玻璃，瞬间炸裂开来。无数锋利的冰凌和碎块，夹杂在狂风中，向四面八方横扫而来。

    “啊！妈的！我的脸！”齐栎只觉得脸颊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他伸手一抹，满手都是细小的血珠。那些高速飞溅的冰屑，威力堪比霰弹枪的弹片。

    “都别动！找好掩体！”沈川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将身体压得更低，死死地贴着地面，“他是在压制我们！用这种方式，把我们牢牢地钉死在这里！”

    三人此刻被困在了断崖边缘的几块天然岩石后面，这些岩石虽然能勉强挡住他们的身体，但在那恐怖的大口径子弹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更致命的是，他们没有任何可以转移的路线。前后左右都是开阔地，任何移动，都会瞬间暴露在千米之外的狙击手视野之下。

    “他很聪明，或者说，很残忍。”苏晴躲在一块岩石后面，死死地盯着远方，咬着牙说道，“他不直接射杀我们，就是利用子弹撞击产生的跳弹和碎屑来攻击我们。我们的活动空间会被一点点压缩，体力会不断消耗，身上的小伤口会越来越多。这是典型的‘温水煮青蛙’战术！”

    “温水煮青蛙？老子看他是想把我们当成活靶子，在这里慢慢折磨！”齐栎怒吼一声，他猛地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身子，手中的突击步枪朝着远处的可疑方向，就是一个短点射。

    “哒哒哒！”

    子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微不足道的弧线，飞出不到八百米，便无力地坠落在雪地之中，连一捧雪花都没能激起。

    “砰！”

    几乎是在他开枪的瞬间，一发报复性的子弹，就呼啸着打在了他头顶的岩石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整块岩石都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无数碎石“哗啦啦”地从他头顶落下。

    齐栎吓得猛地缩回了脑袋，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别浪费子弹！齐栎！”沈川喝道，“这个距离，你的枪够不着他！他在用这种方式，消耗我们的弹药和耐心！”

    “那怎么办？就这么趴在这里等死吗？！”齐栎一拳砸在雪地里，声音里充满了憋屈和愤怒，“等他的大部队过来，把我们包成饺子？！”

    “我们被彻底堵死了……”苏晴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绝望，“前面的天堑过不去，后面的追兵甩不掉。他们甚至不用靠近，只要在这里架着枪，等我们冻死或者耗尽体力就行了。”

    “砰！”

    又一发子弹精准地打在他们脚边的冰面上，飞溅的冰屑再次逼得三人狼狈不堪。

    那个隐藏在远处的狙击手，就像一个冷酷而极具耐心的猎人，不紧不慢地，用手中的猎枪，一点一点地，剥夺着猎物的生存空间和希望。

    绝望的气氛，在三人的心中迅速蔓延。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齐栎，突然开口了。

    “不能这么等下去。”他的声音，褪去了先前的暴躁和愤怒，变得异常冷静，充满了军人特有的果决，“这么被动挨打，我们连半点机会都没有。”

    他猛地转向沈川，眼神锐利如刀。

    “沈川！”

    “说。”沈川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你的感知能力，能不能锁定那个狙击手的位置？”齐栎语速极快地问道，“我不需要精确到他左眼还是右眼在瞄准，我只要一个大概的方向！还有，他开火的节奏，从他完成瞄准到子弹出膛，中间有没有停顿？！”

    沈川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精神都集中了起来。狂风的呼啸，冰屑的撞击，在这一刻，仿佛都离他远去。他的感知，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瞬间铺开，越过千米的距离，牢牢地锁定住了那股冰冷的杀意来源。

    几秒钟后，他睁开了眼。

    “能。他在我们左前方，差不多十一点钟方向，距离大约一千五百米左右的一处雪坡后面。”沈川给出了精准的信息，“他的呼吸很平稳，心跳沉稳有力，是个顶尖高手。每次射击之后，他会花三秒钟的时间，通过瞄准镜观察弹着点，然后重新调整呼吸和姿态。”

    “三秒……”齐栎摇了摇头，“太长了。我需要的时间窗口更短。”

    他盯着沈川，一字一顿地问道：“我要的是他扣下扳机前，到子弹离开枪口的那个瞬间！那个时候，他的身体会因为后坐力的预期而产生瞬间的僵直，注意力会百分之百集中在目标上，无法移动，也无法改变目标！那个间隙，有多久？！”

    沈川再次闭上眼，这一次，他将所有的感知，都凝聚在了那个狙击手扣动扳机的手指上。

    “不到半秒。”沈川给出了一个令人绝望的答案。

    “够了！”齐栎的眼中，却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步枪的弹夹，将射击模式调整为三连发，然后对沈川和苏晴说道：“等他下一枪！听到枪响，我会立刻反击。苏晴，你帮我盯着，一旦对方的火力出现停顿，我们就立刻冲向那座断桥！”

    “你要干什么？你要跟他对狙？！”苏晴惊骇地问道，“不到半秒的反应时间，一千五百米的距离！这根本不可能！”

    “谁说我要跟他对狙了？”齐栎咧嘴一笑，那笑容充满了疯狂和自信，“老子又不是神仙。”

    “砰！”

    说时迟那时快，远处的枪声，再次响起！

    几乎是在听到枪声的瞬间，沈川的怒吼也随之而来：“就是现在！”

    “喝！”

    齐栎整个人如同被压紧到极致的弹簧，猛地从掩体后弹射而起！

    他的动作，快到极致，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起身、转体、举枪、瞄准、击发！所有的动作，都在那不到半秒的时间内，一气呵成！

    “哒！哒！哒！”

    手中的突击步枪，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朝着斜上方的空中，猛地喷出三道火舌！

    三发子弹，并非射向远处的敌人，而是以一个诡异的抛物线，呼啸着，射向了他们头顶上方，断崖边缘，一处早已被冻得极其松动的、悬挂着的巨大冰锥！

    “铛！铛！铛！”

    三发子弹，精准地，全部命中了冰锥最脆弱的根部！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那根足有水桶粗细、十几米长的巨大冰锥，在承受了三发子弹的冲击后，根部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它在悬崖上摇晃了两下，最终，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断裂！

    “轰——！”

    巨大的冰锥，带着万钧之势，呼啸着，从百米高的崖壁上，朝着下方那片狙击手潜伏的雪坡，狠狠地砸了下去！

    虽然隔着上千米的距离，但他们依然能清晰地看到，那片雪坡之上，猛地爆开了一团巨大的、冲天而起的雪浪！

    紧接着，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那如同催命符一般的狙击枪声，戛然而止。

    “你……你打中了？”苏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结结巴巴地问道。

    “鬼知道。”齐栎已经重新缩回了掩体后面，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满是汗水，但脸上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快意，“我打的是他头顶的冰柱子！他要是运气好，这会儿正被埋在雪里刨坑呢。要是运气不好……哼，正好给这‘风的坟墓’，再添一个新坟！”

    “你打乱了他们的攻击节奏。”沈川看着远处那片被冰锥砸中的雪坡，沉声说道，“那个狙击手，就算没死，也绝对受伤了。他们需要重新调整部署。我们有了一个机会。”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人，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几根在狂风中狂舞的铁索上。

    “一个很短暂的，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齐栎深吸一口气，从地上一跃而起。

    “那还他妈等什么？！”他一把拉起苏晴，朝着断桥的方向怒吼道，“走！上铁索！跟这帮孙子玩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