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栎的回归，像一块最关键的拼图，被严丝合缝地嵌入了整个计划之中。团队的最后一块短板，被彻底补齐。

    第二日，当黎明的第一缕晨光，刚刚染红海天交接线时，酒吧已经悄然关门。

    李叔没有多言，只是带着沈川和齐栎，沿着一条人迹罕至的礁石小路，来到了一处被天然海湾遮蔽的私人码头。

    码头上，一艘通体洁白的“大船”，正静静地停泊在微澜的海面上。

    它看起来，就像是一艘普通的远洋科学考察船，流线型的船身，高耸的雷达天线，以及船舷侧面用蓝色油漆喷涂的三个大字——“探索号”。

    “怎么样，还看得上眼吧？”李叔拍了拍身边的一个集装箱，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自豪。

    齐栎皱着眉，用他那只银色的机械手，敲了敲冰冷的船身，发出“铛铛”的金属声。

    “李叔，我们是去打仗，不是去南极看企鹅的。”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这玩意儿，能行吗？方舟议会的船，可不是渔船。”

    “外表嘛，当然是做给别人看的。”李叔神秘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磁卡，在码头旁一个不起眼的控制台上一刷。

    “滴”的一声轻响后，“探索号”的侧舷，一道与船体完美融合的舱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了一条通往船体内部的金属舷梯。

    “走吧，欢迎参观，让你们看看我这几年的养老成果。”李叔率先走了上去。

    当沈川和齐栎踏入船舱内部的瞬间，他们就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这里没有科考船应有的样品陈列柜和简陋的船员宿舍，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满了冰冷金属质感和科技感的指挥中心。数十块屏幕，正显示着复杂的海洋数据和卫星云图，正中央的舰桥上，各种仪器的指示灯，闪烁着幽幽的光芒。

    “这……”齐栎看着那套复杂的声呐控制台，眼睛都直了，“这是军用级别的声呐和雷达系统？还是俄罗斯最新一代的？”

    “一个破产的寡头手里买来的，便宜货。”李叔说得轻描淡写，他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了一张全球海图，“有了它，我们就能在三百海里外，发现任何一个想偷看我们的小东西，无论是水面上的，还是水面下的。我们能看见他们，他们却看不见我们。”

    他又指了指脚下：“引擎也换了。柴电混合动力，必要的时候，可以切换到纯电静默潜航模式。到时候，别说他们的声呐，就是鲸鱼从我们肚子底下过，都以为我们是一块不会动的礁石。”

    沈川走到一扇厚重的合金门前，门上写着“医疗室”。他推开门，里面顶级的无菌手术台、生命维持系统和各种急救设备，足以媲美世界上任何一家大医院的ICU。

    而在医疗室的对面，则是一间摆满了各种精密分析仪器的实验室。

    “我这老头子，现在是打不动了。”李叔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但我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迟早有一天，还会搞出天大的动静来。”

    他的目光，扫过这两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眼神里，充满了慈爱和一种老谋深算的得意。

    “我这身子骨，上阵杀敌是不行了。但给你们当个司机，递个扳手，保证你们饿不着、冻不着，受伤了有地方治，还是没问题的。”

    齐栎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本以为，自己给李叔的那些钱，是让他安享晚年的。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在他眼里，只会钓鱼下棋的老人，竟然用这些钱，悄无声息地，为他们打造了这样一个堪称恐怖的移动海上堡垒。

    “还没完呢。”李叔似乎很享受他们脸上的震惊，他带着两人，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了船体中后部一个巨大的货舱前。

    随着他再次刷卡，巨大的舱门缓缓升起。

    里面，没有货物，也没有科考设备。

    一辆经过重度改装、轮胎比人还高的八轮全地形越野车，如同蓄势待发的钢铁猛兽，静静地匍匐在舱室中央。而在它的旁边，一架折叠着机翼的、充满了攻击性线条的小型无人侦察机，正挂在专用的支架上。

    “我靠……”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齐栎，也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李叔，你……你这是把一个前线作战基地，都塞进这艘船里了？！”

    “养老金嘛，总得花在刀刃上。”李叔拍了拍那辆越野车的轮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微黄的牙齿，“总不能真拿去买鱼竿吧？”

    沈川走到李叔面前，看着这位一直以来，都像父亲一样照顾着他们的老人，心中百感交集。他没有说谢谢，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李叔的肩膀。

    “李叔，你……”

    “行了，别婆婆妈妈的了。”李叔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大老爷们，说这些干嘛。赶紧的，把那两个小的也接过来，我们得出发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带着两人，回到舰桥。在主控台的巨大全息投影上，一副完整的全球海图，被呈现了出来。

    李叔的手指，在海图上划过。只见从南海出发，通往印度洋、阿拉伯海的几条常规航线上，都布满了闪烁的红点。

    “这是唐慕声那小子，刚刚传过来的最新情报。”李叔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凝重，“方舟议会的海上力量，已经动起来了。他们虽然不知道我们的具体目标是昆仑，但他们猜到了我们会采取行动。所有通往亚洲大陆的常规航线，都已经被他们的船、潜艇、甚至是伪装成商船的武装力量，给彻底封锁了。”

    “那我们怎么过去？”齐栎皱眉问道，“硬闯？”

    “硬闯就是送死。”李叔摇了摇头，他的手指，在海图上，划出了一条谁也想不到的、诡异的曲线。

    那条航线，没有经过繁忙的马六甲海峡，而是向南，一头扎进了风暴肆虐的南太平洋，然后贴着南极洲的边缘，绕过一个巨大的环流，再向北，穿过一片标注着“常年冰山区”的危险海域，最终，抵达了位于巴基斯坦南部的一个毫不起眼的海岸线。

    “走这里。”李叔指着那条曲折的白线，“我叫它‘幽灵航线’。”

    “这条航线，要穿越三个大洋风暴带，还要避开南印度洋上千座随时可能崩塌的冰山。对任何一艘船来说，这都是一条自杀之路。”

    他的眼中，闪烁着属于一个老船长的、疯狂而又自信的光芒。

    “但正因为如此，这里，也是他们唯一的监控盲区。只要‘探索号’的性能顶得住，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没糊涂，我就有把握，把你们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距离昆仑山脉最近的登陆点。”

    “老头子……”齐栎看着那条航线，都觉得头皮发麻，“你确定你这船，还有你这身子骨，顶得住？”

    “船顶得住。”李叔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我就是怕你们这些没出过海的年轻人，到时候别吐得连枪都拿不稳。”

    半小时后，一辆不起眼的商务车，开到了码头。

    唐慕声和苏晴，从车上走了下来。

    唐慕声的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显然，为了给沈川他们制造这宝贵的窗口期，他已经耗尽了心力。

    “网络上的总攻已经开始了。”他言简意赅地对沈川说，“从现在开始，‘影子联盟’的所有力量，都会在这里，演好这出戏。七十二小时，这是我能承诺的极限。”

    苏晴则走到了船边，抬头看着这艘白色的巨轮，她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走吧，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所有人都登上了船。

    舷梯缓缓收起，舱门无声地闭合。

    没有悠长的汽笛，没有告别的仪式。

    “探索号”那由混合动力驱动的引擎，发出了近乎微不可闻的低沉嗡鸣。它如同一条巨大的白色鲸鱼，悄无声息地滑离了码头，调转船头，没有驶向繁忙的主航道，而是一头扎进了茫茫的南海深处，朝着那条未知的、充满了风暴与冰山的“幽灵航线”，决绝地驶去。

    他们的昆仑之行，在这一刻，正式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