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苏晴趴在冰冷的岩石上，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她全身的瘀伤，疼得她倒吸凉气，“我……我的腿……好像断了……”

    “别动。”沈川半跪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解开她的裤腿，脚踝处已经高高肿起，一片青紫，“只是严重扭伤，加上刚才撞击的瘀伤。还能站起来吗？”

    “我试试……”苏晴咬着牙，在沈川的搀扶下勉强站立，但刚一用力，就又软了下去。

    “别逞强了。”沈川皱着眉，将她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另一边，齐栎靠着岩壁，用力将那只已经彻底变形、闪烁着电火花的银色义肢从自己的肩膀接口上卸了下来。

    “滋啦……”一声轻响，义肢的指示灯彻底熄灭。

    “情况怎么样？”沈川问道。

    “过载了。”齐栎看着手中那坨昂贵的“废铁”，脸色难看，“核心模块为了自我保护，强制锁死了。没有专业的工具和冗长的重启程序，它现在……什么用都没有。”

    唐慕声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比昆仑山的积雪还要白。他到现在还没从刚才那生死一线的刺激中缓过神来。

    “我……我以为我要死了……我真的以为我要死了……”他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眼神涣散。

    “都别废话了。”沈川环顾四周，刺骨的寒风卷着雪沫，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我们闯过来了，但动静太大了。‘智者’的追兵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现我们越过了这道天险。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找个地方休整，恢复体力。”

    齐栎用他仅剩的右手，撑着岩壁站了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

    “跟我来。我研究过这附近的地形图，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应该有一个背风的山坳，运气好的话，能找到躲避风雪的石洞。”

    半小时后，他们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山坳里，找到了齐栎所说的那个天然石洞。

    洞口不大，被一块巨石挡住了一半，刚好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洞内虽然阴冷潮湿，但至少隔绝了外面那能将人冻僵的刺骨寒风。

    “总算……能喘口气了。”苏晴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疲惫地说道。

    “别放松。”唐慕声一边说着，一边从背包里取出一个三脚架式的便携设备，迅速地架设在洞口内侧，“防御感应器启动了，被动侦测模式，范围五十米。只要有任何东西靠近，它会立刻向我的终端发出警报。”

    沈川将苏晴安顿好，然后拿出急救包，开始为她处理红肿的脚踝。

    “嘶……你轻点！”苏晴疼得龇牙咧嘴。

    “忍着。”沈川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不想下半辈子当个瘸子就别乱动。”

    齐栎则坐在另一边，借着战术手电的光，检查着那只报废的义肢和背包里剩余的装备。他仅剩的右手上，也布满了被风沙和碎石割出的细小伤口。

    所有人都精疲力竭，长时间的高度紧张和极限的体能消耗，让每个人的神经都像是一根被拉到极致的琴弦，此刻虽然暂时放松，却依旧在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正在低头检查装备的沈川，动作突然一顿。他抬起头，鼻子微微抽动了几下。

    “等一下。”他的声音很低，却让所有人都立刻警觉起来。

    “怎么了？”齐栎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他，“又发现什么了？”

    “你们闻到了吗？”沈川站起身，缓缓走到洞口，顶着风雪向外嗅了嗅。

    苏晴和唐慕声也跟着闻了闻。

    “有吗？”唐慕声扶了扶眼镜，“我只闻到风雪和石头味儿，冷得我鼻子都快失灵了。”

    “不，不是。”沈川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有一股味道，很淡，混在风雪里……是血腥味。”

    齐栎也站了起来，走到洞口，他仔细地观察着外面的雪地，除了他们自己的脚印，没有任何异常。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检查过了。”齐栎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洞穴最里面，确实有几根巨大的骨头，看样子有些年头了。这片高原上，冻死饿死的牦牛或者藏羚羊很常见，血腥味被风吹过来，没什么奇怪的。”

    “不只是血腥味。”沈川摇了摇头，他闭上眼睛，似乎在用一种更奇特的方式感知着周围的环境，“这里……感觉不对劲。这片区域的能量场，非常混乱，而且……很狂躁。”

    “能量场？”齐栎看了他一眼，重新坐了回去，开始处理自己手上的伤口，“沈川，我知道你的感知很敏锐。但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恢复体力，而不是疑神疑鬼的玄学。大家都累坏了，别自己吓自己。”

    沈川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齐栎疲惫的神色，和苏晴、唐慕声那几乎要垮掉的状态，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或许，真的是自己太紧张了。

    他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洞外那片被风雪笼罩的昏暗世界，然后退回了洞内。

    洞穴里，陷入了暂时的沉默。

    齐栎点燃了一小块无烟固体燃料，跳动的蓝色火苗，带来了微不足道但却弥足珍贵的暖意。

    唐慕声从背包里拿出几根高能营养棒，递给众人。

    “先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吧。这燃料的热量特征很低，应该不会被热成像设备发现。”

    苏晴接过营养棒，小口地啃着，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那团小小的火焰。劫后余生的安宁，让她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

    沈川靠在另一边的石壁上，没有吃东西，他依旧保持着警惕，耳朵仔细地分辨着风声中的任何杂音。

    就在这片刻的宁静中，异变，陡生！

    一直安静地坐在地上的唐慕声，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自己手腕上的战术终端，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怎么了？”沈川第一个发现他的异常，沉声问道。

    唐慕声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将那个不断闪烁着无声红光的屏幕，转向了众人。

    屏幕的战术地图上，代表着他们位置的那个绿色小点，已经被十几个巨大无比的红色光点，从四面八方，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红点，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向他们所在的位置，急速收拢！

    “这是什么东西？！”苏晴失声惊呼，“这么大的信号反应？！是议会的机甲小队吗？！”

    “不！”

    齐栎的脸色，在看到屏幕的那一刻，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扑了过去，一把将那团燃烧的燃料，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火焰，瞬间熄灭。

    洞穴，重新陷入了冰冷的黑暗。

    “不是人！”齐栎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骇，“这个信号模式……是‘狼’！”

    “狼？”沈川立刻反驳道，“不可能！就算是议会改造的生物兵器，也不可能让十几头雪狼，在不发出任何声音的情况下，摸到我们五十米之内！唐慕声的感应器是干什么吃的！”

    “问题就在这里！”齐栎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凝重和不解，“不对劲！完全不对劲！这片地区的雪狼，我研究过资料，体型根本不可能产生这么巨大的信号反应！更重要的是，它们是野兽，行动起来，绝不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的话音，未落。

    洞口外，那片被风雪搅得一片混沌的黑暗中，一双、两双、三双……

    一双双闪烁着惨绿色幽光的眼睛，如同鬼火般，逐一亮起。

    那是一种毫无感情，只剩下最原始的、最残暴的饥饿与杀戮欲望的眼神。

    紧接着，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个巨大无比的、光是轮廓就足以让人心胆俱裂的身影，缓缓地，从风雪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头狼。

    一头体型堪比成年公牛的史前巨狼！

    它的毛发，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病态的灰白色，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苔藓。嶙峋的肌肉，在皮毛下如同岩石般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最恐怖的是它的头部，巨大的嘴巴，几乎咧到了耳根，锋利的獠牙，像是匕首一样裸露在外，不断滴落着混合着雪水的、黏稠的涎水。

    它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被“太初之核”能量辐射后，彻底扭曲和异变的暴戾气息。

    在它的身后，黑暗的风雪中，更多的惨绿色眼睛亮了起来，整个狼群，已经完成了它们的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