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唐慕声看着沈川，嘴里喃喃着，但他的双手，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在他的战术终端上飞快地操作起来。

    齐栎独眼中那熄灭的火光，重新被点燃，变得比之前更加炽烈。他将那块C4炸药重新收好，沉声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沈川的计划，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这支濒临绝望的队伍。

    虽然疯狂，虽然九死一生，但它至少……是一个机会。一个能将议会那庞大的战争机器，连同他们的傲慢，一同埋葬在这雪山之下的机会。

    “计划确定，立刻分工！”沈川的语气不容置疑，“唐慕声，我需要你用上你所有的传感器和你的专业知识，立刻对那座冰川进行最精密的结构分析，找出最脆弱、最容易引发连锁反应的几个关键点！”

    “没问题！”唐慕声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亢奋，“给我二十分钟！我能把那座山的骨架都给你算出来！”

    沈川又转向苏晴：“苏晴，你的力量恢复得怎么样了？”

    “大概恢复了四成。”苏晴回答道，“无法进行高强度的战斗，但可以进行一定程度的能量操控。”

    “足够了。”沈川点了点头，“你的任务最关键。在爆炸的瞬间，我需要你从远处，对冰川的核心位置，施加一次你最强的力量冲击，作为引爆崩塌的最后一道保险！而且，你和唐慕声必须留在这里，保存体力，我们不能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苏晴虽然想一同前往，但她明白沈川的安排是眼下最合理的战术，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最后，沈川的目光落在了齐栎身上。

    “我和你，去安放炸弹。”

    齐栎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在昏暗的雪洞中，显得有些狰狞：“早就该这样了。”

    二十分钟后，唐慕声满头大汗地抬起头。

    “找到了！根据所有传感器的反馈和结构模型推演，冰川的A、B、C三个点，是整个山体应力最集中的结构薄弱点！它们像三根柱子，支撑着冰川上层的巨大冰盖。理论上，只要能同时用次声波引爆这三个点，就能引发多米诺骨牌式的结构共振，造成不可逆的大规模崩塌！”

    “坐标发给我。”齐栎将他们所有的炸药，都改装成了唐慕声特制的、能产生高频次声波冲击的起爆装置。

    就在这时，洞外呼啸的风声，骤然变得尖锐凄厉起来。

    “起风了！”苏晴低声道。

    沈川走到观察缝隙前，只见外面不知何时，已经飘起了鹅毛大雪，能见度急剧下降。

    一场暴风雪，如约而至。

    “是我们的机会。”沈川转过身，对齐栎说道，“出发！”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推开洞口的雪块，如同两道幽灵，瞬间消失在茫茫的风雪之中。

    议会的营地，位于冰川的正前方。为了不被发现，沈川和齐栎必须绕一个大圈，从冰川陡峭的侧翼，攀爬到几百米高的预定位置。

    狂风夹杂着冰晶，如同刀子一般，刮在他们的脸上。每向上攀爬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妈的……这鬼天气！”齐栎将冰镐狠狠地砸进坚冰之中，固定住身体，对下方的沈川打了个手势。

    沈川的感知力，在这一刻提升到了极致。他不仅要感知周围的冰层结构，寻找安全的攀爬路线，更要时刻提防着下方营地里那些无处不在的“眼睛”。

    就在他们攀爬到一百多米高的时候，沈川的瞳孔，猛地一缩。

    “停下！别动！”他用气音，对上方的齐栎发出了最急促的警告。

    “怎么了？”齐栎的身体，瞬间僵住。

    “红外线！”沈川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三点钟方向的自动岗哨，正在向我们这边扫过来！快，贴紧冰壁！收敛所有热量！”

    两人立刻像壁虎一样，将整个身体，死死地贴在了冰冷刺骨的岩壁上。那彻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作战服，仿佛要将他们的血液都冻结。沈川甚至能感觉到，齐栎那条断臂的伤口处，肌肉在因为极度的寒冷而剧烈地抽搐。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扇形红外扫描光束，缓缓地，从他们藏身的岩壁前，一寸寸地扫过。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慢。

    每一秒，都是煎熬。

    沈川屏住呼吸，甚至将守护者血脉的力量，都用来压制自己和齐栎的身体热量，让他们的体温，尽可能地与周围的冰壁融为一体。

    终于，那道致命的光束，移了过去。

    “呼……”齐栎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那口气，在空气中瞬间结成了冰晶，“妈的……刚才那一下，我感觉心脏都停了。这帮杂碎，防守得跟个乌龟壳一样。”

    “‘智者’不会犯低级错误。”沈川的声音，因为寒冷而有些沙哑，“我们暴露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不能有任何侥幸。继续走，我们没多少时间。”

    又向上攀爬了数十米，另一个危机，再次降临。

    “动作感应器！”沈川的感知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属于自然的规律性波动，“在我们上方二十米！它的探测范围是半径十五米的一个球形区域！我们必须从它的探测边缘，绕过去！”

    这意味着，他们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计算得分毫不差。任何一块碎冰的掉落，任何一次幅度过大的动作，都可能触发警报。

    攀爬的速度，不得不再次放慢。

    在狂风暴雪中，在几百米高的冰壁上，躲避着现代科技的致命杀机，这无疑是一场在刀尖上展开的死亡之舞。

    经过了近两个小时的艰难攀爬，他们终于抵达了唐慕声计算出的第一个引爆点——A点。

    这里是一处位于冰川中层的巨大冰盖之下，头顶是悬于半空的、重达亿万吨的恐怖冰层，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这里的结构，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引发一场灾难。

    “就是这里了。”齐栎喘着粗气，用冰镐固定好自己，从背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第一枚次声波炸弹，“唐慕声说得没错，这里的冰层结构非常不稳定，就像一个被吹胀到极限的气球。”

    他打开炸弹的外壳，准备将它安置进冰壁上一道天然形成的裂缝之中。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冰壁的瞬间——

    “等等！”

    沈川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

    “又怎么了？”齐栎被吓了一跳，动作瞬间僵住，“再拖下去，下面那台切割机都要把门烧穿了！”

    沈川没有回答，他死死地盯着齐栎准备安放炸弹的那道冰缝，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下面……冰层下面有东西。”他的声音，充满了凝重，“一种很微弱，但是持续不断的能量波动，不是自然形成的。”

    “什么？”齐栎心中一惊。

    沈川示意他退后，自己则抽出军刀，小心翼翼地刮开那道冰缝周围的积雪和浮冰。

    很快，一个只有巴掌大小、通体由黑色金属制成、表面刻着精密线路的扁平装置，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它的一半，都嵌入在坚硬的冰层之中，正发出一阵只有沈川才能感知到的、极其微弱的能量嗡鸣。

    “这是什么？”齐栎瞪大了眼睛。

    “能量稳定装置……”沈川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智者’那个老狐狸！他算到了一切！他早就防着有人会用雪崩这一招！这个装置，就是用来监测和加固这片最脆弱的冰层结构的！”

    齐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后怕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炸弹。

    “操！那我们要是刚才直接引爆……”

    “……不仅无法触发雪崩，”沈川替他说完了那可怕的后果，“我们炸弹的爆炸能量，会被这个装置瞬间吸收，并转化为信号，触发最高级别的警报。我们会在一秒钟之内，被下面营地里所有的武器，锁定成活靶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后怕和惊骇。

    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差一点，就因为这个小小的装置，而万劫不复。

    “那现在怎么办？”齐栎的声音，有些发干，“拆了它？”

    “不能暴力拆除。”沈川仔细地观察着那个装置，他的感知力，像最精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探入装置的能量场，“它和整个冰川的应力场都连接在了一起，任何强行破坏，都会被视作结构异动，同样会触发警报。”

    “那不就没办法了？”齐栎绝望了。

    “不。”沈川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必须想办法……在不惊动它的情况下，让它暂时‘休眠’。”

    “这……这不就是徒手拆核弹吗？”齐栎倒吸一口凉气，“你有办法？”

    “不知道。”沈川的目光，落在了装置那比发丝还要纤细的能量回路上，“但我们没得选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下方灯火通明的议会营地，又看了看远处那扇沉默的星图之门。

    “把你的精密工具给我。”沈川伸出手，“我们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