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速度？”

    唐慕声第一个表示怀疑，他快步走到沈川指着的那支火把前，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跳动的火焰。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看得出来？人眼的分辨极限是每秒二十四帧，就算你是超级战士，也不可能分辨出这种万分之一秒的差异！这根本不符合生物学！”

    齐栎和苏晴也走了过来，同样一脸困惑地看着那支火把。在他们眼中，这支火把和房间里其他的火把，没有任何区别。

    “我看不出来。”齐栎很干脆地说道，“它们都一样。”

    “我也没发现任何不同。”苏晴摇了摇头。

    “用眼睛，当然看不出来。”沈川的语气很平静，“所以，我们才会被困在这里这么久。这个迷宫，考验的，根本不是我们的逻辑，也不是我们的方向感。”

    “那是什么？”唐慕声追问道。

    “是感知，是直觉。”沈川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忘掉你们的眼睛，用心去感受。每一团火焰，都有它自己的‘生命’，它的‘呼吸’。有的急促，有的平缓。”

    “感知？直觉？”唐慕声还是无法理解，“这太唯心了！科学要讲证据！”

    “那你所谓的科学，找到出路了吗？”沈川一句话，就堵得唐慕声哑口无言。

    齐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看向沈川，独眼中带着一丝信任：“我们该怎么做？”

    “很简单。”沈川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四扇门，以及每扇门旁边的火把，“找到那个‘呼吸’最平缓，最悠长的火焰。它所对应的门，就是正确的路。”

    这是一个看似简单，实则对人的心智和感知力要求高到变态的谜题。

    在沈川的指引下，他们开始了新一轮的尝试。

    这一次，他们不再急于赶路。每走进一个全新的石室，他们都会停下来，由沈川闭上眼睛，静静地感知那四支火把之间，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差异。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

    每做出一次选择，沈川的脸色，就会苍白一分。

    而唐慕声，则从一开始的完全不信，到半信半疑，再到最后的目瞪口呆。

    因为，这一次，他们没有再回到那个刻着箭头的起点。

    他们一直在前进。

    在穿过了不知道多少个一模一样的房间之后，当沈川再次睁开疲惫的双眼，指向左手边的石门时，他呼出了一口长长的浊气。

    “就是这里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我能感觉到，门后面，不再是重复的石室了。”

    四人精神一振，齐齐看向那扇石门。

    齐栎走在最前面，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不再是那令人压抑的、重复的方形石室。

    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地下空洞，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他们仿佛站在一个悬崖的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弥漫着浓郁紫色雾气的巨大深渊。深渊之中，仿佛有某种未知的能量在涌动，那些紫色的雾气，变幻出各种诡异的形状。

    而在空洞的中央，横跨在深渊之上的，是一座桥。

    一座完全由某种不知名的半透明水晶构成的、散发着梦幻般幽蓝色光芒的狭长小桥。

    桥面很窄，仅能容一人通过，桥身没有任何护栏，就这样孤零零地，悬浮在深渊之上，一直延伸到对岸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区域。

    “我的天……”唐慕声看着眼前这壮观而又诡异的景象，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这是什么神仙造物？这桥……是水晶做的？”

    “小心点。”沈川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我从那座桥上，感觉到一种……很不安的气息。”

    “管他是什么桥，总比在原地打转强！”齐栎第一个迈开脚步，准备上桥，“我们没有退路了。”

    “等等！”唐慕声拦住了他，拍了拍胸脯，“这种探路的事情，怎么能让我们的战斗主力来？我皮糙肉厚，先去试试水！”

    说着，他也不等其他人反应，带着一丝兴奋和好奇，小心翼翼地，一脚踏上了那座水晶桥。

    就在他双脚完全踏上桥面的瞬间。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脸上的兴奋和好奇，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发自内心的空洞与恐惧。

    “唐慕声？你怎么了？”苏晴在桥下，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唐慕声没有回答，他的双眼，失去了焦距，直勾勾地看着前方，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在他的幻觉中，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

    他回到了那个让他既敬畏又想逃离的地方——他父亲的书房。

    那个早已过世，但威严依旧刻在他骨子里的男人，正坐在那张熟悉的红木书桌后，用一种失望透顶的眼神，看着他。

    “你这个不孝子！”严厉的斥责声，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我让你继承的商业帝国，价值千亿！你却把它当成垃圾一样丢掉！跑去跟一群兵痞子，玩这些打打杀杀、不着边际的危险游戏！”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就是个废物！是我们唐家的耻辱！只会给家族蒙羞的废物！”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刺入他内心最深处、最自卑、最柔软的地方。

    从小到大，无论他取得多么优异的成绩，做出多么惊人的发明，都得不到父亲的一句夸奖。在那个商业巨人的眼中，他永远是那个“不务正业”、“难堪大任”的儿子。

    这种根深蒂固的愧疚和自卑，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不……不是的……我没有……”唐慕声痛苦地摇着头，脸色煞白，冷汗直流。

    “你还有脸狡辩！”幻觉中的父亲，猛地一拍桌子，指着他的鼻子怒吼道，“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唐家的列祖列宗吗？！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不如从这里跳下去，一了百了！也免得再给我丢人现眼！”

    “跳下去……一了百了……”唐慕声失魂落魄地重复着这句话，他的眼神，开始不受控制地，望向桥下那翻涌着紫色雾气的深渊。

    他竟然真的，产生了一丝转身跳下去的冲动！

    “不对劲！快拉他回来！”沈川在桥下看得真切，立刻大吼道。

    离得最近的齐栎，见状不妙，想也不想，立刻一个箭步冲上桥，伸手就去抓唐慕声的胳膊。

    “唐慕声！你醒醒！”

    然而，就在他的手，触碰到唐慕声的瞬间，他的身体，也同样猛地一僵！

    紧接着，他的脸上，也露出了和唐慕声如出一辙的痛苦与挣扎。

    “齐栎？！”沈川心中一沉。

    齐栎也陷入了幻境。

    他的眼前，不再是水晶桥和深渊。

    而是那片他永远也无法忘记的、血与火交织的战场。

    那些在过去的战斗中，一个接一个倒在他面前的战友，此刻，全都从血泊中，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最敬重的老班长，胸口一个碗大的窟窿，正汩汩地流着血。

    那个刚满十八岁，总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叫他“齐哥”的新兵，半边脸都被炸没了。

    那个曾经和他背靠背，打光了最后一个弹匣的兄弟，此刻，浑身插满了弹片，面目狰狞。

    他们一步一步地，朝着齐栎逼近。

    “为什么……”

    “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活下来了？”

    “齐栎……你好冷啊……我们也好冷……”

    “你为什么要抛弃我们……你不是说好要带我们一起回家的吗？”

    “叛徒！”

    “你就是个独自偷生的懦夫！”

    幸存者的负罪感，如同无数只看不见的跗骨之蛆，疯狂地啃噬着他的意志，撕咬着他的灵魂。

    “不……不是我……我没有抛弃你们！！”齐栎痛苦地嘶吼着，他丢掉了手中的枪，双手抱着头，跪倒在桥上，整个人因为巨大的痛苦而剧烈地颤抖着。

    这座桥，考验的，根本不是实力，也不是智慧。

    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每一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遗憾、和不愿面对的阴暗面。

    这，就是通往神墟更深处的唯一路径——心魔之桥。

    沈川和苏晴站在桥下，看着在桥上痛苦挣扎、几近崩溃的两人，一时间，竟束手无策。

    他们能做的，只有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自己的同伴，被心魔，一步一步地，拖向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