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在咆哮。”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左边……有危险，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墙，撞上去会粉身碎骨。”

    “左边有危险……”许阳立刻将这句感性的话翻译成操作指令，双手在操纵杆上微调，“明白了，是垂直的下降洋流，正在撞击一座海底山脉形成的剪切力场！艇身向右偏转十五度，保持当前深度！”

    “下方……很‘愤怒’。”凯伦继续说道，手掌按在内壁上的力度加大了几分，“我能感觉到……有很多尖锐的石头在等着我们。”

    “下方是海脊断裂带？”许阳额头渗出冷汗，立刻拉升潜艇的高度，“引擎功率提升百分之五，向上规避！”

    就这样，一个凭借原始血脉去感知，一个依靠顶尖科技去执行。凯伦那模糊、形而上学的预警，和许阳那精准、数据化的驾驶操作，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下，开始了一种奇妙的融合。这不仅是对两人技术的考验，更是对彼此毫无保留的信任的终极考验。

    在凯伦的指引和许阳的精妙操作下，“蛟龙号”就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深海游鱼，艰难地在混乱致命的暗流迷宫中穿行着，一次又一次地与死神擦肩而过。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闭目感知的凯伦猛地睁开了眼睛，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停下。”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前面……有一个巨大、饥饿又痛苦的东西。”

    “什么东西？声呐上什么都……”许阳的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潜艇前方那原本漆黑一片、连探照灯都无法穿透的深海之中，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团巨大无比的、如同体育场探照灯阵列般的惨白色强光！

    那光芒是如此的突然和强烈，瞬间就穿透了舷窗，将整个驾驶舱照得一片惨白！

    “这是什么鬼东西！”许阳下意识地用手挡住眼睛。

    但这道强光，不仅仅是物理层面上的致盲。更可怕的是，其中还夹杂着一股强大而邪恶的精神冲击波！

    “嗡——！”

    一股无形的能量瞬间穿透了潜艇厚重的合金外壳，如同重锤般，狠狠地砸在了艇内所有人的大脑之中！

    顾渊和慕凝溪的身体同时剧烈地一震，两人都拥有强大的精神力，硬生生扛住了这次冲击，但也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太阳穴里搅动。

    而负责驾驶的许阳，作为普通人，则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呃啊！”

    他惨叫一声，眼前瞬间一黑，大脑的逻辑中枢被强行注入了无数混乱的代码和错误幻象。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死死地压住了操纵杆！

    “蛟龙号”瞬间失控，艇首朝下，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朝着下方深不见底的海沟急速下坠！

    “许阳！”

    在潜艇失控的瞬间，顾渊当机立断，爆喝一声，同时将自己强大的精神力凝聚成一股，强行冲入许阳混乱的意识中，如同当头棒喝，试图稳住他即将崩溃的心神。

    “神经稳定剂！”

    慕凝溪的反应同样快如闪电，她从医疗箱中抽出一管蓝色的药剂，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地注入了许阳的颈部动脉。

    “向右！右边是活路！”凯伦在承受着巨大精神痛苦的同时，感知力已经锁定了周围唯一一条安全的通道，他用尽全力大吼道。

    药剂和顾渊的精神力同时生效，让许阳从那无边的幻象中挣脱出了一丝清明。他几乎是凭着一个王牌驾驶员的本能，以及对凯伦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在潜艇的警报声已经变成凄厉长鸣，即将撞上海底山脉的前一刻，用尽全身力气，强行拉起了操纵杆，并猛地向右打死！

    “蛟龙号”庞大的艇身在深海中划出了一道惊心动魄的极限转角，几乎是擦着嶙峋的黑色山脊，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撞击，一头扎进了旁边一条无比狭窄的海底峡谷之中。

    “蛟龙号”刚刚冲入狭窄的海底峡谷，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从刚才的惊魂一刻中缓过神来，一直紧闭双眼的凯伦，脸色就再次变得惨白如纸。

    他猛地抬起手，指着后方已经完全失效、只剩下一片雪花点的声呐屏幕，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它们……来了，像一群金属的蝗虫，带着死亡的气息。”

    “什么东西？”许阳刚刚稳住心神，闻言立刻切换到了后视光学影像。

    下一秒，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瞬间发麻。

    在后视影像的尽头，那片深邃的黑暗中，上百个明亮的光点骤然出现！它们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如同空战战斗机编队般的严整阵型，朝着他们的方向高速包抄而来！那速度，快得简直不像是在阻力巨大的深海之中！

    “放大！给我放大！”许阳吼道。

    当影像被放大到极致，看清了来袭者的真面目后，驾驶舱内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那是一群剑鱼。或者说，曾经是剑鱼。

    它们的身体超过一半的面积，都被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机械结构所取代。标志性的修长鱼吻，被换成了更加锋利、甚至带着螺旋钻头的合金撞角；两侧的鱼鳍下方，加装了微型的等离子推进器，在水中喷射出幽蓝色的光焰；甚至连它们的眼睛，都闪烁着非自然的、程序化的冰冷红光。

    “我的天……”许阳喃喃自语，“这已经不是被污染的生物了……这是经过了精密改造的、名副其实的‘杀戮机器’！”

    “是观星阁的手笔。”顾渊的声音冰冷，“他们把生物兵器和机械科技结合了起来。”

    “它们的速度太快了！”慕凝溪看着迅速接近的光点，沉声说道，“比我们极限速度还要快上至少百分之三十！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