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非同寻常的、几乎到了病态程度的排外情绪，让团队立刻意识到，这个村子，绝对有古怪。

    “你看他们的脸。”慕凝溪一直仔细观察着这些村民，她压低了声音，对顾渊说道，“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态苍白，而且眉宇之间，都若有若无地笼罩着一股淡淡的阴煞之气。看来，他们常年生活在某种不祥之地附近。”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准备另想办法时，一阵“笃、笃”的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从村子最深处的一间石屋里传了出来。

    一个满脸皱纹、身形佝偻、拄着一根用海兽骨头打磨而成的拐杖的老者，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那双浑浊到几乎看不见瞳孔的双眼，没有看其他人，而是径直地、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顾渊的身上，仿佛早就知道他们会来，也早就知道谁是这群人的主心骨一样。

    那位老者是这个村子的村长，也是村里年纪最大的人。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用拐杖朝着自己的石屋点了点，便转身走了回去。

    顾渊四人对视了一眼，跟了上去。

    石屋里光线极其昏暗，即便是在白天，也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鱼腥味和不知名草药混合在一起的怪味。

    老村长并没有询问顾渊等人的来意，只是默默地从一个陶罐里，为他们倒上了几杯用某种黑色海草泡的、味道苦涩腥咸的茶水。

    然后，他就一言不发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拿出烟杆，点上旱烟，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浑浊的眼睛看着地面，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诡异的沉默，让本就压抑的气氛变得更加令人窒息。

    顾渊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那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味蕾上炸开。他知道，对于这种世代守护着某个秘密的人来说，任何直接的询问，都只会换来更加坚决的抗拒。

    所以，他没有开口问任何关于徐福、关于出海口、或者关于任何禁区的事情。

    他不动声色地开启了右眼的阴阳视界，悄悄地观察着眼前这位如同活化石般的老人。

    在他的右眼中，老村长身上代表生命力的“生气”虽然已经很微弱，如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但在他头顶那团灰白色的气运之中，却清晰地缠绕着一丝非常奇特的、与这片大海气息同源的守护之力。

    这证明，他并非普通人，很可能是什么古老传承的当代守护者。

    更重要的是，顾渊在他的肺部，看到了一团如同墨汁般挥之不去的黑气，显然，老人患有极其严重的肺病，已经时日无多。

    “老人家，您这咳喘的毛病，有些年头了吧？”

    顾渊忽然开口，打破了屋内的沉默。

    老村长抽烟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浑浊的眼皮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最近这天气，海风又湿又冷，您的关节应该也开始疼了。”顾渊继续说道，仿佛只是在聊一些家常，“尤其是晚上，是不是时常会觉得胸口发闷，喘不上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一样？”

    老村长捏着烟杆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您这病，病根不在肺，而在肾。常年出海劳作，寒湿入体，肾水失调，无法纳气归元，所以才会咳喘不止。”顾渊的语气平静而专业，“我给您开个方子，用海芙蓉为君，配以……”

    他随口说出了一连串中草药的名字，甚至精准地说出了几味药材的配比用量。

    “……虽然不能根治，但至少能让您晚上睡个安稳觉，不用再受那憋闷之苦。”

    这一手，彻底震惊了老村长。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浑浊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异光芒。他死死地盯着顾渊，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

    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外乡人，仅仅是坐在这里看了他几眼，就能将折磨了他大半辈子的老毛病，说得如此精准，分毫不差！

    老村长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渊，良久，那紧绷的、如同老树皮般的脸上，终于松弛了下来。

    “你……和以前来这里的那些人，不一样。”他沙哑地开口，声音像是两块礁石在摩擦。

    顾渊平静地与他对视，语气真诚：“老人家，我们确实是为了追寻一位先人的遗迹而来，对他，也对我们自己，都至关重要。我们并无恶意，更不想打扰村子的安宁。”

    老村长掐灭了手中那杆已经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旱烟，将烟灰在桌角磕了磕，然后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肺里积攒了一辈子的郁气都吐出来。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说道：“我们这个村子，世代都流传着一个祖训，不得向任何外人，提及村子东边那片海域的任何事情。”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深深的敬畏与恐惧。

    “因为那里，是神明的禁区，也是……恶魔的巢穴。我们祖祖辈辈，都叫它——龙王坟。”

    “龙王坟？”许阳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对。”老村长点了点头，“据我们祖辈相传，在那片海域的最深处，沉睡着一条古代的真龙。任何胆敢闯入那片海域的船只，都会被龙王的怒火所吞噬，永远，也回不来。”

    “听起来像是某种传说。”凯伦低声说道。

    “传说？”老村长苦笑了一声，“那片海，常年都被一层永远也吹不散的浓雾笼罩着。你们带的那些个……叫什么……指南针、电子设备，到了那里，全都会失灵。海面下面，更是遍布着能把钢铁都撕碎的暗礁和吃人的漩涡。”

    他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陷入了某种不堪回首的回忆。

    “我年轻的时候，亲眼看到过。那是一艘比我们整个村子都大的钢铁货轮，不知道怎么就开错了航线，误入了那片海域的边缘。我就在岸上看着，眼睁睁地看着它，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那片白茫茫的浓雾里……连一声求救的信号都没能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