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亦阳检查了上百张照片，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结果依然是——没有。凶手要么是戴着手套操作的，要么就是用镊子之类的工具，小心翼翼地将每一张照片贴上去的。

    “这个混蛋……是个幽灵吗？”苏亦阳愤懑地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和焦灼。

    工作室里静得可怕，只剩下勘查设备发出的微弱电流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希望也仿佛在一点一点地流逝。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绝望的时候，苏亦阳的目光，无意中再次落向了那个敞开着门的冷藏柜。

    不，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那个盛放着心脏的巨大玻璃容器上。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凶手把这里当成圣坛，把心脏当成圣物。他一定会反复地、近乎偏执地擦拭容器的表面，确保他的“圣物”一尘不染。

    但是……但是用来固定顶盖的那几个不锈钢卡扣呢？

    “老大……”苏亦阳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

    “怎么了？”顾宸立刻走了过去。

    “凶手擦拭了容器的表面，这一点我很确定。”苏亦阳指着那个玻璃方缸，“但他把心脏当成圣物，在每次打开和关闭顶盖的时候，会不会……忽略了这些卡扣的内侧？”

    那几个卡扣设计得非常精巧，为了保证密封性，内侧的结构有些复杂，是一个极易被忽略的卫生死角。

    顾宸的眼睛瞬间亮了。

    “试试看。”

    苏亦阳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向指尖涌去。他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支最细的羽毛刷，蘸上少量银色的磁性指纹粉，然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向其中一个卡扣的内侧凹槽。

    他轻轻地、温柔地，仿佛在对待一件绝世珍宝，让刷头拂过那片不到一平方厘米的金属表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手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成了慢动作。

    当苏亦阳缓缓收回羽毛刷，然后打开强光手电，将光束精准地投射在那个卡扣内侧时——

    “找到了！”

    苏亦阳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瞬间拔高，甚至有些破音。

    “老大！快来看！找到了！”

    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那片原本光洁的金属内壁上，一枚因为角度刁钻而被完美遗留下来的、纹路极其清晰的右手拇指指纹，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顾宸一个箭步冲上前，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那个不锈钢卡扣的内侧。在强光手电的映照下，那枚指纹的螺纹和箕斗线清晰可见，完整得像是一枚教科书式的范本。

    “好样的，老苏！”顾宸重重地拍了一下苏亦阳的肩膀，力度之大，让后者一个趔趄。但苏亦阳脸上却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灿烂笑容。

    “呱哥！”顾宸立刻转身，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设备！现场比对！”

    “马上！”

    一直守在门口的呱哥立刻行动起来。他迅速打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从里面取出一台便携式终端和一台高精度指纹扫描仪。

    苏亦阳小心翼翼地用胶带将那枚宝贵的指纹从卡扣上提取下来，然后郑重地将其放入扫描仪中。

    “高清扫描已完成，图像数据无损。”苏亦阳的声音依旧带着颤音，“数据已上传至终端。”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呱哥身上。他成了揭晓这最终谜底的执行者。

    整个地下室里，只剩下呱哥敲击键盘发出的“噼啪”声，以及服务器开始高速运转后低沉的“嗡嗡”声。

    “防火墙已绕过。”呱哥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正在接入全国犯罪信息中心……身份验证通过……指纹数据库已连接。”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回车键。

    “高速比对程序，启动。”

    屏幕上，一个绿色的进度条缓缓地开始移动。

    0%… 10%… 20%…

    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宸、江漓、陈语嫣和苏亦阳，四个人呈一个半圆形，围在呱哥的身后。他们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缓慢移动的进度条，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是谁？

    这个幽灵一样的凶手，到底是谁？

    张扬？那个偏执的私生饭？不，他虽然疯狂，但似乎缺少这种极致的冷静和专业能力。

    赵哲？那个深爱着林薇的富二代？他有动机，但他的骄傲似乎不允许他躲在如此阴暗的角落里。

    李慕白？那个温文尔雅的雕塑家？他懂得艺术，也懂得解剖，但他的时间线似乎又有难以解释的冲突。

    一个个曾经怀疑过的名字在众人脑中闪过，又被一一否决。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们，凶手，或许并不是他们追踪名单上的任何一个。

    60%… 80%… 95%…

    进度条终于即将触及终点。

    呱哥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100%。

    “嘀——”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一个匹配结果的窗口瞬间弹了出来。

    那是一份简洁的电子档案。

    屏幕最上方是一张标准的证件照。照片上的男人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一件老旧的蓝色工作服，头发有些花白，梳理得还算整齐。他的面容极为普通，五官没有任何出奇之处，甚至可以说有些木讷，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

    然而，当所有人的目光从照片缓缓下移，落到姓名那一栏时，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上面显示的名字，不是张扬，不是赵哲，更不是李慕白。

    那是一个他们从未纳入核心嫌疑人名单的、一个完全陌生的、一个几乎早已被这个时代所遗忘的名字。

    吴伯。

    而在档案最下方的备注栏里，还有一行小小的黑体字，无声地标注着他的身份：

    星光游乐园，末任设备管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