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的地下黑市，藏在废弃防空洞的深处，空气里永远混杂着烟草、劣酒和人心深处的霉味。周睿穿行其中，这一次，他收起了所有的张扬，像一滴水融入了这片浑浊的海洋。他此行的目标很明确——“地老鼠”王坤和“飞檐客”张枫。

    关于“地老鼠”王坤的线索，不出三日便断得干干净净。这人是个独行侠，爆破的生意做一单换一个地方，性格孤僻得像块茅坑里的石头，没人愿意跟他扯上关系。

    但“飞檐客”张枫，却留下了截然不同的传说。

    “飞檐客？嘿，那可是个老传奇了。”一个满脸褶子、绰号“老怀表”的掮客呷了一口劣质浓茶，眯着眼打量着周睿，“小兄弟，打听他做什么？他那身手，放二十年前，可是连九门里的大人物都想请去做客的。”

    周睿不动声色地将一沓厚厚的钞票推了过去，沉声道：“我找他，有笔陈年旧账要算。我只要一个线索，活的。”

    老怀表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出精光，他不动声色地将钱扫进怀里，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这个价，买不到张枫。但他有个崽，这个消息，值这个价。”

    “说。”

    “张枫有个儿子，一直就住在长沙城里。不过这小子跟他爹完全是两个路子，怂得很，从不沾染道上的事，就靠一手修古董钟表的绝活混口饭吃。”老怀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地址我给你，但小兄弟，我得提醒你一句，别怪我没说。这小子，邪门得很，提他爹的名字，跟要他命一样。”

    周睿心中一动，脸上却毫无波澜：“谢了。”

    按照地址，周睿在一条老街的尽头，找到了那家几乎要被岁月遗忘的“时光钟表铺”。

    店铺很小，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满脸颓靡之色的老人正佝偻着背，对着一堆精密的零件出神。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比他的脸色还要灰败。

    “老师傅，请问……”周睿踏进门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和善。

    老人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地问：“修表？”

    “不，我找人。”周睿顿了顿，开门见山，“我找张枫的儿子。”

    “咔哒”一声，老人手中的镊子掉在了桌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轻响。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警惕和……恐惧。

    “你……你找错地方了，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老师傅，我没有恶意。”周睿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诚恳，“我只是想向您打听一下关于您父亲，‘飞檐客’张枫的一些旧事。”

    “张枫”这两个字，像是一道引爆的符咒！

    老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跳了起来，眼神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我不认识！我说了我不认识什么张枫！你是什么人？！”他像是疯了一样，一把抄起桌上的螺丝刀，指着周睿，声音凄厉地嘶吼，“你给我滚！滚出去！快滚！”

    这反应，比老怀表描述的还要激烈百倍！

    周睿被他这副见了鬼的模样搞得一头雾水，但心中那根弦却猛地绷紧了。这绝不是简单的避世，这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他在害怕！

    “老师傅，您冷静点！”

    “滚！再不滚我报警了！”老人挥舞着螺丝刀，疯了一样地把周睿往门外推，“滚！永远别再来！我什么都不知道！”

    周睿被他连推带搡地赶出了店铺，身后，“哐当”一声，破旧的卷帘门被猛地拉下，将那无尽的恐惧和秘密，一同锁死在了黑暗里。

    站在空无一人的老街上，周睿非但没有气馁，眼神反而愈发锐利。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他喃喃自语，“究竟是什么事，能让一个儿子，连父亲的名字都不敢提起？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他没有离开，而是走进了街对面的一家老茶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了那家紧闭的钟表铺。

    他有的是耐心。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茶水的氤氲中缓缓流逝。

    直到傍晚，夕阳将老街的青石板染成一片金红，那扇紧闭的卷帘门才“哗啦”一声，被再次拉开。

    张枫的儿子走了出来，他换了一身衣服，却依旧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圈，确认没人跟踪后，便低着头，行色匆匆地拐进了一条幽深狭窄的小巷。

    周睿立刻扔下茶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巷子很深，光线昏暗，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周睿放轻脚步，刚拐过一个弯，瞳孔便骤然一缩！

    只见巷子深处，几个身材魁梧、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如同几堵黑色的铁墙，将那瘦弱的老人死死堵在了墙角。

    为首的壮汉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他一把揪住老人的衣领，将他提得双脚离地，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老东西，胆子肥了啊？今天，居然有外人来打听‘飞檐客’了？”

    “不……不是我说的！我什么都没说！”老人吓得魂飞魄散，裤裆处迅速湿了一片，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把他赶走了！我真的什么都没说啊！”

    “呵，晚了。”刀疤脸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二爷吩咐过，任何试图挖开二十年前那件事的人，都得死。”

    “你这个废物，留着也是个祸害。今天，就送你下去……见你那个死鬼老爹！”

    话音未落，他另一只手已经从怀里摸出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对准了老人的心脏，就要狠狠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