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青的猜测，如同一块万斤巨石，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周淼淼的话说了一半，便再也说不下去。

    “那就更要加快速度！”骆青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在他们彻底沦为祭品之前，救他们出来！”

    主角团的猜测，很快就得到了证实。

    当他们穿过几条死寂的街道，来到通往华严寺的主干道——华严街的街口时，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他们看到了此生最为震撼，也最为恐怖的一幕。

    只见眼前，那条足以容纳八车道并行的宽阔主干道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从街头到街尾，人山人海，无边无际！

    男女老少，各行各业，穿着睡衣的、穿着工服的、穿着校服的……成千上万，甚至数十万的大同市民，都如同被设定了程序的木偶一般，静静地，站在这里。

    他们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反而都带着一种诡异、扭曲而又狂热的微笑。

    他们的双眼，空洞无神，齐刷刷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华严寺，保持着五体投地的跪拜姿势。

    “嗡……嗡……嗡……”

    他们的口中，还在无意识地，用一种单调的、毫无感情的语调，吟诵着某种赞美鬼佛的经文。

    数十万人汇聚在一起，那声音，竟形成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共鸣，仿佛是来自地狱深处的呢喃。

    “我的天……这……这到底有多少人？”一名年轻弟子，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双腿一软，几乎跪倒。

    “全城的人……恐怕都在这里了……”陈家主的声音，干涩无比。

    这数十万人汇集在一起所产生的“信仰之力”，虽然是负面的、被扭曲的，但其庞大的程度，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无形的气场，如同一个透明的罩子，将整个华严寺，都牢牢地守护在了最中央。

    任何人想要进入华严寺，都必须先穿过这片由狂热“信徒”组成的、无边无际的人潮！

    “这些……这些都是普通人……”

    周淼淼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她看到人群中，有一个母亲，怀里还抱着一个正在熟睡的婴儿，母子俩的脸上，都挂着那种同样诡异的微笑。

    他们可以面对最凶残的妖魔，可以对抗最强大的敌人，可以毫不犹豫地将刀剑刺入怪物的胸膛。

    但是，他们却无法对这些手无寸铁、甚至连心神都被控制了的普通人，痛下杀手。

    “魑……”

    骆青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

    他终于明白了。

    这，就是“魑”为他们准备的，第一个，也是最无解的陷阱。

    ——道德的绑架。

    “那个混蛋！”周睿气得双眼血红，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墙壁上，砸出了一个深深的拳印，“他就是要用这些人的命，来挡住我们的路！”

    杀？

    他们会立刻背负上屠戮数十万苍生的滔天罪孽，别说继续前进，恐怕当场就会道心崩溃，沦为和鬼佛一样的魔头。

    不杀？

    他们就永远也无法靠近华严寺，只能站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鬼佛吞噬掉这数十万的“信徒”，完成最后的复活！

    “这不仅仅是人墙……”

    萧小小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由人潮构成的气场，脸色比纸还要白。

    “你们感觉到了吗？那股庞大的负面信仰之力，已经形成了一个实质化的‘结界’！它守护着华严寺，任何法术和外力，都很难从外部突破！想要进去，唯一的办法，就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她未尽的话。

    唯一的办法，就是从物理上，清除掉这些产生“信仰之力”的源头。

    也就是，杀光他们。

    “怎么办？骆青，我们现在怎么办？”周淼淼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我们不能……我们不能对他们动手啊！”

    “可是不动手，难道就站在这里等死吗？！”周睿焦躁地来回踱步，“等鬼佛复活，别说这几十万人，整个世界都得完蛋！”

    “那也不能……”

    争吵，第一次在这个无坚不摧的团队中，爆发了。

    但没有人去指责谁。

    因为，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这是一个足以逼疯任何一个正常人的选择。

    骆青沉默着，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跪拜的人海，握着龙泉碎剑的手，青筋暴起。

    剑柄上的金色流光，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内心的挣扎与痛苦，光芒忽明忽暗，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剑鸣。

    他仿佛看到，那个智计近妖的“魑”，正站在华严寺的最高处，带着一丝嘲讽的微笑，俯瞰着他们。

    像在看一群，被关进死局里，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出他手掌心的，可怜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