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梦心的指甲抠在窗框上，矢车菊刺绣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灰。顾明城按住她肩膀的力道带着消毒水味：“现在追出去会惊动整个住院部。”

    "但那是…"她突然噤声，楼下花坛传来窸窣声响，枯萎的花瓣正被人踩进泥里。

    林晶晶揉着脖子上的红痕凑过来："叶姐，这人衣服上的绣线是苎麻混纺，临港市只有西郊老裁缝铺还做这种…"话音未落，楼下突然爆发出尖锐的刹车声。

    叶梦心正用镊子夹着灰色卫衣碎片做纤维比对。紫外线灯下，苎麻纤维泛着独特的靛蓝荧光，与三小时前住院部监控拍到的身影完美重合。

    "叶老师！"周子皓举着平板冲进来，运动鞋在地面蹭出刺耳声响，“老裁缝铺的监控拍到买主了！虽然戴着口罩，但右耳垂…”

    "有颗红痣。"叶梦心把比对报告拍在台面，"和码头袭击者的特征吻合。"解剖刀突然停在半空，“等等，这卫衣腋下的汗渍…”

    顾明城推门而入时带进一缕紫藤花香："技术科在汗液里检测出大剂量地塞米松，说明穿着者长期服用免疫抑制剂。"他屈指敲了敲玻璃柜，“王景年的医疗记录显示，他移植过肾脏。”

    解剖室的冷光灯突然闪烁，叶梦心抓起车钥匙：“去医疗中心！现在！”

    仁和医院档案室的霉味呛得人睁不开眼。林晶晶用紫外线灯扫过发黄的病历本，突然发出惊呼：“2003年9月23日，王景年在这做过肾移植手术！供体记录是…”

    叶梦心接过档案的手指微微发颤："匿名捐献。"她翻到手术同意书页面，右下角家属签名栏的"叶长青"三个字刺进瞳孔，那是她爷爷的名字。

    顾明城的手掌突然覆上她手背：“你爷爷当年是器官捐献协调员。”

    "但他从没提过这件事。"叶梦心用手机拍下签名，“2003年9月23日，正是校车事故那天。”

    走廊突然传来纷乱的脚步声，护士长的尖叫刺破寂静：“太平间！有人闯进太平间了！”

    防弹衣的尼龙搭扣声在太平间走廊格外清晰。叶梦心蹲在破碎的玻璃棺旁，指尖扫过地面的白色粉末：“这不是普通石灰。”

    "是骨灰。"顾明城用手帕沾取样本，“混着香灰和…”

    "紫藤花粉。"叶梦心突然起身，“被盗的是不是三个月前的无名尸？”

    匆匆赶来的管理员连连点头："那具尸体送来时全身都是纹身，但…"他忽然压低声音，“其实那些不是纹身，是用特殊药水写的数字。”

    叶梦心猛地扯开警戒线：“马上封锁医院所有出入口！被盗尸体皮肤上的数字遇水显形，凶手需要带她去…”

    暴雨砸在救护车顶棚的瞬间，她看到急诊室方向有人推着担架车狂奔。深绿色尸袋被雨水浸透，逐渐浮现出暗红色的"CX0923"编号。

    "拦住那辆担架车！"顾明城对着对讲机怒吼。

    叶梦心已翻过护栏，白大褂在雨幕中猎猎作响。担架车撞开安全门的刹那，她甩出解剖刀斩断固定带。尸袋滚落在地，露出张遍布数字的女性面孔。

    "数字纹身是器官交易代码。"她抹去尸体额头的雨水，“心脏供体编号CX0923，和青铜鼎上的标记…”

    顾明城突然拽着她扑向立柱，子弹擦过耳际在墙面炸开火花。穿保洁服的男人扔掉消音器，口罩边缘露出块蜈蚣状疤痕。

    "纵火案在逃犯！"叶梦心抄起消防栓砸过去，“别让他接触尸体！”

    男人却从怀里掏出针管扎进尸体手臂，紫色液体瞬间将数字融成血水。林晶晶的抓捕网刚甩出去，尸体突然剧烈抽搐，腹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后退！"叶梦心扯着顾明城滚向走廊拐角。

    爆炸的气浪掀翻整排座椅，血肉碎末在墙面喷溅出诡异的矢车菊图案。叶梦心吐掉嘴里的碎玻璃，盯着满地狼藉冷笑：“用三磷酸腺苷催化尸体腐败产气，这手法够上《法医病理学》新案例了。”

    市局会议室的中央空调发出老旧的嗡鸣。叶梦心用红外线笔圈住白板上的关系网：“从王景年的肾脏来源，到校车事故，再到如今的器官黑市，所有线索都指向这个CX0923编码。”

    投影仪突然跳出份泛黄的档案，顾明城的声音从后排传来："2003年全市共有23例肾脏移植手术，其中7例供体来源不明。"激光笔的红点停在其中某页，“而当年负责这批器官运输的…”

    "是叶长青警官。"众人目光瞬间聚焦在叶梦心身上。

    她嚼碎嘴里的润喉糖，柠檬酸刺激得眼角发红："我申请重启校车事故调查。"解剖刀突然钉入白板，刀尖精准刺穿王景年的照片，“就从这位肾移植受益者开始。”

    城西烂尾楼的地基积着昨夜的雨水。叶梦心蹲在钢筋裸露的基坑旁，考古刷扫过锈蚀的油桶：“这里根本不是建筑工地。”

    "是临时手术室。"顾明城用手帕包起半截输液管，"二十年前的黑市器官移植据点。"他突然用战术手电照向承重柱，“叶法医，看这个！”

    暗红色油漆涂鸦的"CX0923"在强光下渗出血珠，叶梦心用棉签蘸取样本：“不是油漆，是人血和铁锈的混合物。”

    林晶晶突然在二楼平台尖叫：“叶姐！混凝土里有东西！”

    冲击钻的轰鸣声惊飞成群乌鸦，当钢筋笼被吊出地面时，法医手套下的鸡皮疙瘩爬满小臂，五具孩童骸骨以献祭姿势环绕着不锈钢手术台，每具胸骨都刻着残缺的编码。

    "拼起来是CX0923。"叶梦心将拓印纸举到阳光下，"但这里…"她突然顿住，第五具骸骨的肋骨间卡着枚警徽，“03届见习警员编号，属于当年失踪的…”

    "线人档案里那个卧底。"顾明城的声音裹着地底寒气，“我师父的搭档。”

    解剖刀突然划破寂静，叶梦心挑开骸骨指缝的腐殖质："他不是自愿的。"镊子夹出枚生锈的领带夹，“这是我爷爷参加退休警员联谊会时统一订制的纪念品。”

    暴雨冲刷着市局证物室的防弹玻璃。叶梦心对着显微镜调整焦距，突然抓起内线电话：“顾明城！骸骨牙齿的咬合面有…”

    "平行划痕。"男人带着湿气推门而入，“说明死者生前长期紧咬某种条状金属物。”

    叶梦心将证物袋拍在台面："哨子，而且是警用联络哨。"她突然凑近他领口，“你身上有紫藤花香。”

    "刚从植物证物库回来。"顾明城后退半步，耳尖在冷光灯下泛红，“当年移植手术使用的抗排异药，原材料是紫藤花提取物。”

    林晶晶撞开门时，丸子头沾满槐花：“叶姐！老裁缝铺的苎麻线团检测出DNA，和码头袭击者…”

    "是王景年的司机。"叶梦心突然转身，“但他二十年前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