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深夜山村
发布:2025-11-28 13:00 字数:3812 作者:五月半
暴毙?这个词语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她的认知。程宸的母亲,那个在程阳口中带着几分传奇色彩,懂得草药医理,甚至能“驱鬼请神”的神秘女人,是他们此行寻找雮尘珠、解开盛家诅咒的关键希望之一。可现在,这个希望,就这么突兀地、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盛萱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程宸。这个男人,从见面到现在,一直给她沉稳、锐利甚至有些疏离的感觉,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撼动他那古井无波的心境。然而此刻,他脸上褪尽血色,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照出震惊、痛苦与难以置信的慌乱。他紧握着那只屏幕碎裂的手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手背上青筋暴起,微微颤抖着。
“哥!哥!你怎么样?大伯母她她怎么会”程阳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用力摇晃着程宸的胳膊,试图将他从巨大的打击中唤醒。一旁的苏媛也吓得花容失色,捂着嘴,漂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恐,一时间竟忘了她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常态,只是呆呆地看着程宸。
盛萱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那股因恐惧而产生的剧烈悸动。盛家的诅咒,父亲的瘫痪,如今又是程母的暴毙这一切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还是说,那颗名为“雮尘珠”的邪物,已经开始以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干预着所有试图接近它的人的命运?
程宸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跌坐回座位上。他双眼空洞地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沙哑的声音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一般:“小叔说我妈早上还好好的,去屋后菜地里摘菜,回来后突然就倒下了等他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已经不行了”
“怎么会这样?大伯母身体一向硬朗,前几天我还跟她通过电话,她还让我回去的时候给她带京城这边的点心”程阳的声音哽咽,眼圈瞬间红了。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那个从小看着他长大,总是笑眯眯地塞给他各种好吃的的大伯母,怎么就说没就没了?
车厢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高铁依旧在飞驰,“哐当、哐当”的声响此刻听来,像极了催命的钟摆,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盛萱萱看着程宸那张写满悲痛与阴郁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对陌生人突遭不幸的同情,有对自己此行目的可能落空的焦虑,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她想起了父亲盛明轩描述的家族厄运:太爷被土匪乱刀砍死,爷爷被毒蛇咬死,父亲自己也因车祸瘫痪每一个都死状惨烈,或遭遇横祸。程母的“暴毙”,是否也是这诅咒链条上新添的一环?因为程宸答应帮助她寻找雮尘珠,所以诅咒的力量延伸到了他的家人身上?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良心,让她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岂不是间接害了程宸的母亲?
“程宸”盛萱萱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
程宸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她,眼神冰冷而锐利,仿佛要将她洞穿。盛萱萱被他看得心头一颤,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不关你的事。”程宸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和不容置疑的坚决,“我妈的死,绝不简单。‘暴毙’?哼,我们程家的人,没那么容易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他的话语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盛萱萱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决心。他显然不相信母亲是正常死亡。
“哥,你的意思是”程阳也从悲伤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程宸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紧抿的嘴唇和额头暴起的青筋显示出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盛萱萱看着他,心中那份愧疚稍减,但不安感却愈发浓重。程宸的反应,让她更加确信,程母的死,恐怕真的与那神秘的雮尘珠脱不了干系。
接下来的旅程,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度过。苏媛几次想开口安慰程宸,但在触及他冰冷的眼神后,都识趣地闭上了嘴。程阳则一直红着眼眶,默默垂泪。
盛萱萱的心情也沉重到了极点。她原本以为,找到了程宸,就等于找到了解开诅咒的钥匙,可现在看来,这把钥匙非但没有打开希望之门,反而可能开启了另一扇通往更深黑暗的门扉。
高铁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了目的地——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的一个偏远县城。空气中弥漫着南方特有的潮湿气息,夹杂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与京城的干燥凛冽截然不同。
从县城到程宸的老家,还要转乘长途汽车,再走上一段不短的山路。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夜空中缀着稀疏的星子,山路崎岖,车灯只能照亮前方一小段距离,周围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
盛萱萱坐在颠簸的汽车上,看着窗外黑黢黢的山影,心中惴惴不安。这种原始而闭塞的环境,让她这个在都市长大的千金小姐感到莫名的压抑和恐惧。
苏媛更是叫苦不迭,她那身名牌衣裙早已沾染了灰尘,精致的妆容也有些花了,不停地抱怨着路况的糟糕和环境的恶劣。程阳一路上都沉默着,只是偶尔催促司机快一点。
只有程宸,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默,他的目光一直投向窗外,仿佛要穿透那浓重的黑暗,看清隐藏在其中的真相。
汽车在盘山公路上行驶了近两个小时,终于在一个小小的村口停了下来。村子依山而建,星星点点的灯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微弱。
一个中年男人早已等在村口,他穿着朴素的对襟布衣,面容黝黑,眼窝深陷,神情悲戚,正是程阳的父亲,程宸的小叔——程立。
“宸伢子,阳伢子,你们可算回来了!”程立一看到程宸和程阳,眼泪就下来了,声音沙哑地喊道。
“小叔!”程宸快步上前,扶住情绪激动的程立。
“大嫂她她”程立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小叔,先进屋再说。”程宸的声音依旧低沉,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静。
盛萱萱和苏媛跟在他们身后,默默地打量着这个笼罩在夜色中的陌生村庄。村里的房屋大多是木质结构的吊脚楼,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路蜿蜒曲折,通向村子深处。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淡淡的艾草和香烛混合的气味,以及一种难以名状的腐朽气息。
程宸的家在村子比较靠里的位置,是一栋典型的湘西吊脚楼,两层木结构,屋檐下挂着几串晒干的红辣椒和玉米。此刻,这栋平日里应该充满生活气息的屋子,却被一片沉重的哀伤所笼罩。
堂屋里已经布置成了简易的灵堂,正中央停放着一口刷着黑漆的棺木。棺木前点着白色的蜡烛,烛光摇曳,映照着墙上那个大大的“奠”字,显得格外凄清。几个穿着孝服的妇人正在低声啜泣,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悲伤和纸钱燃烧的味道。
程宸一进门,便径直走向那口棺木。他的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盛萱萱的心上。
“妈”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呼唤从程宸的喉咙里挤出,他伸出手,颤抖地抚摸着冰冷的棺盖,那张一向坚毅的脸庞上,终于流下了两行滚烫的泪水。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盛萱萱看着程宸悲痛欲绝的模样,心中也泛起一阵酸楚。她能理解这种失去至亲的痛苦,她的父亲虽然还活着,但那副如同活死人的样子,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程阳也扑到棺木旁,放声大哭起来:“大伯母!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你答应过要等我带女朋友回来看你的”
灵堂内的哭声愈发凄切。盛萱萱和苏媛站在门口,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这种场合,她们作为外人,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程立抹了把眼泪,走过来对盛萱萱和苏媛勉强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让两位姑娘见笑了。家里遭此变故,招待不周,还请见谅。我先带你们去客房休息吧。”
“程叔叔,您别客气,我们”盛萱萱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又觉得苍白无力。
“别说了,孩子他妈去得突然,宸伢子心里不好受。你们远道而来,先歇歇脚。”程立引着她们往旁边的一间厢房走去。
厢房不大,但还算干净。一张木板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被褥。程立又端来两杯热水道:“山里条件简陋,委屈两位姑娘了。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谢谢程叔叔。”盛萱萱感激地说道。
苏媛则皱着眉头打量着房间,显然对这里的环境很不满意,但看着程立悲伤的脸,也不好意思再抱怨什么。
程立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盛萱萱和苏媛。
“萱萱姐,这里好吓人啊。”苏媛小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刚才我进来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看我,毛骨悚然的。”
盛萱萱心中何尝不是如此。这个村子,这座老宅,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程母的突然离世,更是给这趟旅程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别胡思乱想,可能是你太紧张了。”盛萱萱安慰道,但她自己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走到窗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外面是漆黑一片的山林,夜风吹过,树影摇晃,像无数张牙舞爪的鬼影。
“我我想回家了。”苏媛带着哭腔说,“这里太可怕了,我怕程宸他他会不会有危险?”她虽然娇纵,但对程宸的关心倒是真的。
“我们现在不能走。”盛萱萱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程宸的母亲刚去世,他现在肯定很难过。而且,事情还没弄清楚,我们不能就这么离开。”她顿了顿,看着苏媛,“如果你害怕,明天一早,我让程阳想办法送你先回县城。”
苏媛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我要陪着程宸。他现在肯定需要人安慰。”
盛萱萱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她知道苏媛对程宸的心思,只是眼下这种情况,实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
夜渐渐深了。灵堂那边依旧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和做法事的声响。盛萱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脑海中不断闪现着父亲绝望的眼神,程母冰冷的棺木,以及程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雮尘珠诅咒暴毙这些词语像魔咒一般在她脑中盘旋。
她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而漩涡的中心,就是那颗神秘的雮尘珠。
不知过了多久,盛萱萱迷迷糊糊地刚要睡着,突然,一阵细微的、像是用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唰唰唰”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晚却显得格外清晰。
盛萱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唰唰唰”
声音还在继续,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规律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