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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蝴蝶书
发布:2025-11-28 13:02 字数:3787 作者:江河水
    沈逸走到她面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顾太太,请节哀。我们需要了解一些情况,希望您能配合。”

    李婉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警官,你们问吧。我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铭远他他怎么会自杀?他没有任何理由自杀啊!”

    “顾先生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表现?比如情绪低落,或者为什么事情焦虑不安?”沈逸问道。

    李婉努力回忆着:“反常好像也没有特别反常。他最近确实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经常一个人在书房待到很晚。我问他,他也不肯多说,只说是博物馆的一些事情。对了,大概一周前,他曾经跟我提起,说他年轻时收藏的一份资料,最近似乎被什么人盯上了,让他有些不安。”

    “什么资料?”沈逸追问。

    “我也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他说那份资料关系到一些一些不太光彩的往事,是关于某个大人物的。他一直小心翼翼地保存着,从不轻易示人。他还说,那份资料就像一个烫手山芋,他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处理掉,但又怕引火烧身。”李婉的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大人物?不太光彩的往事?”沈逸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有没有提到那个大人物是谁?”

    李婉摇了摇头:“没有。他嘴很严,这些事情从来不跟我细说。我只知道,他似乎很忌惮那个人。”

    “那幅被撕毁的古画呢?您知道它的来历吗?”周婷在一旁补充问道。

    “《秋山行旅图》”李婉喃喃道,“那是铭远最珍爱的藏品之一。他说那是他早年在一个小拍卖会上偶然得到的,花了不少心思才修复好。他一直把它挂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每天都要看上几遍。可是可是今天我发现他的时候,墙上挂画的位置是空的,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画框。”

    沈逸的目光再次投向书房内那面空着的墙壁。确实,那里有一个取下了画作的画框。

    如果顾铭远真的如此珍爱这幅画,又怎么会亲手撕毁它?除非,这幅画里隐藏着什么重要的秘密,或者,他是在某种胁迫下,不得不这么做。

    勘查工作持续到凌晨。法医老陈初步判断,顾铭远颈部的索沟形态单一,没有重复缠绕的痕迹,符合自缢的特征。但他手上的血迹,经过初步比对,并非他本人的,而是另一种血型。这意味着,在顾铭远死前,书房里很可能还有第二个人,并且这个人受了伤。

    而那半张古画碎片上,除了血迹,还检测到了与蝴蝶书签上同源的,极为微量的特殊香氛残留。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复杂的局面:顾铭远的死,更像是一场精心布置的伪装成自杀的他杀。而凶手,与国安部档案室失窃案的潜入者,极有可能是同一伙人,或者至少有关联。

    天色微明,沈逸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国安部。他没有休息,直接走向了特设审讯室。他要见苏珊。

    这个女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审讯室内,苏珊依旧是一身素净的囚服,端坐在椅子上。她的面前放着一本摊开的书,正是英文原版的《蝴蝶梦》。看到沈逸进来,她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眼神清澈却又深不见底。

    “沈警官,这么早来找我,是有什么新的‘惊喜’要告诉我吗?”苏珊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戏谑。

    沈逸将那枚蝴蝶书签的照片和顾铭远尸体手握残画的照片放在桌上,推到苏珊面前。

    “昨晚,国安部丙字号档案室失窃,现场留下了一枚这样的蝴蝶书签。几乎在同一时间,清雅苑私人博物馆馆长顾铭远,被发现吊死在自家书房,手中紧握着半张残缺的古画。苏珊,告诉我,这两件事,是不是都和你有关?”沈逸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锁定着苏珊的脸。

    苏珊拿起那张蝴蝶书签的照片,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又拿起顾铭远的照片。她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那半张残画,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光芒。

    “蝴蝶真是美丽的生物。它们破茧而出,获得新生,却也短暂易逝。”她放下照片,抬眼看向沈逸,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蝴蝶梦》里,曼陀丽庄园的女主人丽贝卡,虽然从未出场,却像幽灵一样笼罩着整个故事。她的存在,无处不在。沈警官,你不觉得,有些秘密,也像这庄园里的幽灵一样,一旦被惊扰,就会带来无尽的纠缠吗?”

    “我不想听你讲故事!”沈逸的声音透着压抑的怒火,“顾铭远为什么会死?失窃的档案是什么?那半张古画又代表了什么?”

    苏珊轻轻合上手中的书,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兴奋:

    “沈警官,你听说过潘多拉的魔盒吗?一旦打开,所有的灾难、瘟疫和祸害都会倾巢而出,飞向人间。顾铭远,他只是不小心触碰了那个魔盒的边缘而已。至于失窃的档案,和那半张画”

    她顿了顿,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恶作剧般的笑容:“那可是开启魔盒的钥匙啊。你,准备好了吗?去迎接那些即将被释放出来的‘美好’事物?”

    沈逸的拳头在桌下握得咯吱作响。苏珊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都在挑衅他的底线。她享受着这种掌控一切,看着他们疲于奔命却又无能为力的快感。

    “苏珊,你以为你躲在监狱里,就能置身事外吗?我们会查清楚的,所有与你有关的人,所有你布下的局,我们都会一一破解!”

    苏珊闻言,发出一阵低低的轻笑,那笑声如同羽毛般搔刮着沈逸的神经。

    “沈警官,别那么激动。游戏才刚刚开始,棋盘上的子还多着呢。我只是一个观众,一个期待着好戏上演的观众。”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善意的提醒。那枚蝴蝶书签上的香味,是一种很特别的定制香水,叫做‘夜蝶’。曾经是某个圈子里,身份和品味的象征。至于顾铭远手中的那半张画不妨去查查,几十年前,本市发生过一起轰动一时的国宝失窃案,其中就有一幅《秋山行旅图》的仿品,据说仿得惟妙惟肖,足以乱真。而真正的《秋山行旅图》,或许隐藏着比画作本身更大的秘密。”

    说完,苏珊便重新拿起那本《蝴蝶梦》,垂下眼帘,不再理会沈逸,仿佛他只是空气。

    沈逸带着满腔的怒火和更多的困惑离开了审讯室。

    苏珊的话,信息量巨大。

    “夜蝶”香水,几十年前的国宝失窃案,仿品《秋山行旅图》这些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需要一根线将它们串联起来。

    回到办公室,沈逸立刻召集专案组成员开会。

    “周婷,立刻去查‘夜蝶’香水。品牌,成分,销售渠道,曾经的使用者,特别是与顾铭远和国安部失窃档案可能有关联的人。”

    “小李,你去档案科,查阅几十年前本市发生的国宝失窃案的全部卷宗,重点关注《秋山行旅图》的线索,以及当时负责案件的警官和相关人员。”

    “老王,你带人继续深入调查顾铭远的社会关系,特别是收藏圈子里的人,看看有没有人知道他那幅《秋山行旅图》的真正来历,以及他最近有没有和什么神秘人物接触。”

    任务分配下去,整个特别行动小组高速运转起来。

    周婷那边很快有了进展。“沈队,查到了。‘夜蝶’香水是一款非常小众的沙龙香,由一家法国独立香水屋在三十多年前推出,产量极少,价格昂贵,主要客户是欧洲的一些老牌贵族和富商。在国内,只有极少数特定渠道才能买到。我们查阅了当年的海关记录和销售代理商的客户名单,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前文化部副部长,现已退休的郑启元年。”

    “郑启元年?”沈逸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郑启元年当年主管文物进出口审批和国家级博物馆的藏品管理,在文化界和官场都曾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他退休后一直深居简出,很少公开露面。

    “是的。记录显示,郑启元年曾经是‘夜蝶’香水的忠实用户。而且,更巧的是,顾铭远年轻时,曾经在郑启元年手下工作过一段时间,担任过他的秘书助理。”

    这条线索让沈逸精神一振。顾铭远和郑启元年有旧交,而郑启元年又恰好是“夜蝶”香水的使用者。这难道仅仅是巧合吗?

    “立刻申请对郑启元年的调查许可!我要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最近在做什么!”

    与此同时,小李那边也从故纸堆里翻出了当年的国宝失窃案卷宗。

    “沈队,当年的国宝失窃案,确实涉及一批珍贵文物,其中包括一幅宋代名画。但卷宗里记载的是《溪山行旅图》,并非《秋山行旅图》。不过,卷宗的附录里有一段不起眼的记录,提到当时文物鉴定专家在清点失窃文物清单时,曾经对《溪山行旅图》的真伪提出过质疑,认为那可能是一件高仿品,目的是掩人耳目,真正的目标可能是另一件价值更高,但名气稍逊的《秋山行旅图》。但这个说法当时没有引起重视,案件最终以追回部分文物,主犯外逃而草草了结。”

    《溪山行旅图》是范宽的传世名作,国之重宝。如果当年失窃的是它的高仿品,而真正的目标是《秋山行旅图》,那么顾铭远手中的这半张画,其重要性就不言而喻了。

    苏珊说,这半张画是开启魔盒的钥匙。这个魔盒里,到底装着什么?

    对郑启元年的调查很快展开。他虽然已经退休多年,但影响力犹存。调查人员发现,郑启元年目前居住在市郊的一处僻静疗养院内,对外宣称是身体不适,需要静养。

    沈逸决定亲自去会会这位前文化部副部长。

    疗养院环境清幽,戒备也颇为森严。沈逸在表明身份并经过几道盘查后,才在一间光线略显昏暗的房间里见到了郑启元年。

    郑启元年已经年过七旬,头发花白稀疏,脸上布满了老年斑,但眼神却依旧锐利。他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一条羊毛毯子,看到沈逸,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郑老,打扰您休养了。”沈逸开门见山,“我们正在调查清雅苑博物馆馆长顾铭远的案子,有些情况想向您了解一下。”

    郑启元年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顾铭远?他他出什么事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死了。昨晚被人发现在自家书房自缢身亡。但我们怀疑是他杀。”沈逸紧盯着郑启元年的眼睛。

    郑启元年沉默了片刻,缓缓叹了口气:“唉,世事无常啊。铭远是个有才华的人,可惜了。”

    “郑老,您认识顾铭远,他曾经是您的秘书助理,对吗?”

    “是的。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他那时候还很年轻,有冲劲,也有野心。”郑启元的语气平静,似乎在回忆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