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减压静修室
发布:2025-11-28 13:02 字数:3772 作者:江河水
李明轩?沈逸对这个名字有印象。金鼎资本的王牌,金融圈的传奇人物,三十多岁便身家亿万,是无数财经杂志的封面常客。这样的人物,怎么会突然横死?
他迅速穿好衣服,抓起车钥匙冲下楼。周婷和其他几名核心队员已经接到了通知,正在楼下等他。
“又是顶层,”周婷的脸色在夜色中显得有些苍白,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些有钱人,好像都喜欢住在高处,也喜欢死在高处。”
沈逸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发动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
环球金融中心外,警戒线已经拉起,几辆警车无声地闪烁着警灯。市局刑侦支队的先遣人员正在维持秩序,看到沈逸的车,一名年轻警员立刻上前敬礼。
“沈队,你们来了。现场在68楼,金鼎资本的董事长办公室套间。”
电梯飞速上升,冰冷的数字不断跳动,沈逸的心也随之收紧。每一次进入这样的现场,都意味着要面对人性的丑恶和生命的脆弱。
68楼,金鼎资本的办公区灯火通明,但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几名金鼎资本的高管和保安人员面色凝重地站在外围,窃窃私语。
发现尸体的是一名夜班保安,他在例行巡逻时听到顶层传来一声模糊的异响和女人的尖叫,随后便发现了惨状。尖叫的女人是李明轩的秘书,秦悦,她因为一份紧急文件需要李明轩签字,深夜返回公司,却成了第一目击者,此刻正由一名女警陪同着,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沈逸带着周婷等人穿过外围办公区,来到了最里侧的董事长级办公室。这间办公室极大,几乎占据了楼层的一角,拥有绝佳的城市景观。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但窗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高级香薰和皮革的味道,形成一种诡异的组合。
办公室的内侧,有一个用磨砂玻璃隔开的小空间,门牌上写着“减压静修室”。惨案就发生在这里。
法医老陈和技术队的同事们已经先一步抵达,正在紧张地工作。
沈逸戴上手套和鞋套,小心翼翼地走进那间所谓的“减压静修室”。
静修室不大,约莫十平米,布置得极为舒适。一张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人体工学减压椅占据了中央位置,椅子可以完全放平成一张小床。此刻,李明轩就躺在这张减压椅上,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高级定制西装,胸口的位置,衬衫被鲜血浸透,凝固成暗红色。一把造型奇特的古董拆信刀深深地插入他的左胸,只留下黄铜质地的兽首刀柄露在外面。刀柄雕刻精细,是一只咆哮的狮子头,在勘查灯的照射下,反射着幽冷的光。
“老陈,初步情况怎么样?”沈逸的声音低沉。
老陈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专注:“沈队,死者李明轩,男性,目测年龄在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致命伤在左胸,一刀毙命,凶器应该就是这把拆信刀,直接刺穿了心脏。从伤口的角度和深度看,凶手下手非常果断,力量也很大。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两个小时之内,也就是凌晨一点到一点半左右。”
他指了指死者僵硬的右手:“死者右手紧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似乎在死前正在通话或刚刚结束通话。”
一名技术员小心翼翼地从李明轩手中取下手机,放入证物袋。沈逸凑过去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确实停留在一个通话界面,显示“通话已结束”,对方的号码是一串经过特殊加密的字符,无法直接识别。
“能破解吗?”沈逸问技术员。
“需要时间,沈队。这种军用级别的加密通讯,破解难度很大,但我们会尽力。”技术员回答。
沈逸的目光转向静修室的入口。门是虚掩着的,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门窗情况?”
“办公室的大门是指纹密码锁,我们检查过,没有被暴力破解的记录。静修室的门没有锁。窗户是全封闭的钢化玻璃,也没有发现任何开启或破坏的痕迹。”一名勘查现场的刑警回答,“初步判断,凶手很可能是熟人,或者至少是能够轻易进入李明轩办公室的人。”
“监控呢?”这是沈逸最关心的问题。
技术队的负责人老刘摇了摇头,脸色有些难看:“沈队,麻烦了。整个68楼,包括走廊和办公室入口的监控,从午夜十二点半到两点之间的录像全部消失了。不是被删除了,而是像是被一种强电磁脉冲干扰,直接造成了数据损坏。对方是个高手,非常了解我们的监控系统。”
又一次,监控失效。沈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与之前档案室失窃案的手法何其相似。难道是同一伙人?但苏珊的目标,应该是一案一清,不会将案件串联起来。这更像是一种示威,一种对警方侦查能力的嘲弄。
“现场还有其他发现吗?”
“有。”老陈指了指李明轩办公桌的方向,“除了死者和凶器,我们在他的办公桌上发现了一些散落的儿童涂鸦画。”
沈逸走到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桌面上文件堆积如山,但也算整齐。在一堆财务报表和投资计划书之间,确实散落着五六张A4纸大小的画作。画是用蜡笔画的,色彩鲜艳,笔触稚嫩,显然是出自孩童之手。
画的内容大多是些常见的儿童主题:太阳、小房子、花朵、小动物。其中一张画着一只穿着粉色裙子的小猪,旁边还有歪歪扭扭的签名“李乐乐”。
“李乐乐是谁?”沈逸问道。
“应该是死者的女儿。”周婷在一旁轻声说,“我刚才和他的秘书秦悦简单聊了几句,她说李明轩有一个七岁的女儿,叫李乐乐,平时宝贝得不得了,办公桌上经常放着女儿的画。”
儿童的涂鸦,在这样血腥的凶案现场,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透着一股莫名的诡异。
沈逸拿起那张画着小猪的涂鸦,仔细端详着。一只咧嘴笑着的粉色小猪,在绿色的草地上,旁边画着几朵不成形的小花。这幅画,和苏珊那句“有些‘猪’养肥了,总是要被宰的”联系起来,让沈逸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苏珊,她又知道了什么?她是如何将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元素,编织进她的复仇之网的?
“凶器呢?这把拆信刀有什么来历?”沈逸将涂鸦画小心地放回桌面,目光转向那把插在李明轩胸口的古董拆信刀。
“我们正在查。”一名技术员回答,“从工艺和包浆来看,应该是欧洲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初的古董,黄铜兽首,钢制刀身。这种东西,一般是收藏品,或者高级写字台上的摆件。我们会查一下李明轩是否有收藏古董的爱好,或者这把刀是否是他办公室原有的物品。”
勘查工作一直持续到天亮。
法医初步结论:李明轩死于单刀刺中心脏,失血性休克。除了致命伤,他身上没有其他明显的搏斗伤痕,说明他可能是在毫无防备,或者无法反抗的情况下被杀害的。减压舱内部空间狭小,一旦被困在里面,确实很难施展。
技术队在现场提取到了一些微量物证,包括几根不属于死者的头发纤维,以及在门把手附近提取到的半枚模糊的指纹,但价值都有限。凶手显然非常小心,几乎没有留下太多痕迹。
清晨,沈逸在临时指挥部召开了案情分析会。
“周婷,你负责调查李明轩的社会关系,包括他的家庭、同事、商业伙伴以及潜在的仇家。重点关注他最近有没有与人发生过激烈冲突,或者在财务上与人结怨。”
“小王,你带人去查金鼎资本的运营状况,特别是李明轩负责的基金项目,看看有没有违规操作或者巨大的资金漏洞。同时,配合技术组,全力破解那个加密通话号码。”
“老李,你负责追查那把古董拆信刀的来源。看看是李明轩的私人物品,还是凶手带来的。如果是凶手带来的,那么来源就是一条重要线索。”
“技术队,除了破解通讯,还要想办法恢复被损坏的监控数据,哪怕只有一帧画面,也可能成为突破口。另外,对现场收集到的所有微量物证进行详细分析。”
任务分配完毕,沈逸揉了揉疲惫的太阳穴。他知道,这又将是一场硬仗。
“还有,”他补充道,“查一下李明轩是否有参与地下钱庄的嫌疑。”
预告中提到李明轩操纵地下钱庄,这必须立刻得到证实。
初步的调查结果很快反馈回来。
李明轩,三十八岁,金融天才,白手起家,凭借其敏锐的市场洞察力和激进的投资风格,在短短十年内成为金鼎资本的顶梁柱,个人财富也急剧膨胀。他已婚,妻子名叫林慧,是一位全职太太,两人育有一女李乐乐,七岁。在外人看来,李明轩家庭美满,事业成功,是标准的人生赢家。
然而,金鼎资本内部对李明轩的评价却有些两极分化。有人佩服他的才华和魄力,也有人不满他行事专断、为人傲慢,且在利益分配上极为强势。他树敌不少,既有商业上的竞争对手,也有公司内部的潜在不满者。
关于地下钱庄的线索,小王那边也很快有了突破。
“沈队,查到了!李明轩确实利用其在金鼎资本的职权和人脉,暗中操控着一个规模庞大的地下钱庄。主要业务是为一些‘特殊客户’进行非法资金转移和洗钱,涉案金额可能高达数十亿甚至上百亿。我们已经从他办公室的加密电脑硬盘里找到了一些相关的账目记录和通讯信息。”小王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震惊。
这个发现,无疑为案件的侦破打开了一个重要的突破口。地下钱庄的业务,必然牵扯到复杂的利益关系和危险的人物,仇杀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而那把古董拆信刀的来源,老李那边也有了眉目。
“沈队,我们走访了金鼎资本的行政人员和李明轩的秘书秦悦。秦悦确认,那把拆信刀确实是李明轩的私人物品。大约在一年前,李明轩从一个小型拍卖会上拍得的,据说是他很喜欢的一件古董摆件,一直放在他办公室的减压静修室内,偶尔用来拆一些重要的私人信件。”
凶器是死者自己的物品,这使得案情更加扑朔迷离。凶手是如何拿到这把刀,并在静修室内,在李明轩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将其杀害的?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与地下钱庄有关的仇杀。但沈逸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苏珊的暗示,那些儿童涂鸦,以及那句“肥猪养肥了总要被宰”,似乎在指向更深层次的东西。
他决定去见苏珊。
国安部特设羁押室。
苏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哲学著作,阳光透过铁窗,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