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的视野逐渐变得清晰。映入眼帘的，不是他熟悉的办公室天花板，也不是那片无尽的黑暗虚空，而是一片冰冷、粗糙的青石板地面。地面上散落着几片枯黄的落叶，一只黑色的蚂蚁正拖着不知名的食物残渣，奋力地从他眼前爬过。

    视线缓缓上移，他看到了一双双来来往往的脚。有穿着精致绣花鞋的，有踩着厚底官靴的，但更多的是穿着破旧草鞋、步履匆匆的脚。

    他艰难地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这才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条狭窄、阴暗的小巷拐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尿骚味。他正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瘫倒在墙角。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长衫，袖口和下摆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

    在他的手边，还滚落着一个破了口的瓦罐。罐口朝着他，里面空空如也，甚至比他的脸还干净。

    这就是他的开局。

    没有神兵利器，没有绝世功法，没有忠心耿耿的仆从，甚至连个新手村村长都看不见。

    只有一个濒临删档、血条只剩一丝的孱弱角色，和一个破碗。

    不，连碗都算不上，只是个破瓦罐。

    “叮咚——”

    007号系统那贱兮兮的声音，适时地在他脑海中响起，像是在KTV里强行切歌一样突兀。

    “宿主，感觉如何？本系统提供的45D全感官沉浸式体验，还满意吗？如果满意的话，麻烦给个五星好评哦亲，现在好评还送三天‘痛苦感翻倍’体验券呢。”

    林寻连跟它吵架的力气都没有。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一个无比清晰、无比迫切、压倒了一切思考的念头：搞点吃的。

    什么维护王朝稳定，什么对抗黑莲花女主，什么三百年虚拟房贷……都他妈见鬼去吧！人都要饿死了，还谈什么理想和未来？

    他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撑着冰冷的地面，后背紧紧靠着粗糙的墙壁，一点一点地，将自己这具不听使唤的身体给撑了起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前阵阵发黑，心脏在胸腔里狂乱地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缓了好一阵，他才扶着墙，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双腿像是两根面条，抖得跟帕金森一样。

    他踉踉跄跄地走出小巷，像个喝醉了的酒鬼，汇入了街道上的人流之中。

    扑面而来的，是属于这个时代的喧嚣。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轮滚滚声、孩童的嬉闹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

    这里应该就是大夏王朝的京城了。街道宽阔，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酒楼、茶肆、当铺、布庄，应有尽有。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看起来倒是一派繁华盛世的景象。

    但林寻，凭借他那双在屎山代码里浸淫多年、善于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和逻辑漏洞的眼睛，很快就看出了这繁华表象下的不对劲。

    太安静了。

    不是声音上的安静，而是一种氛围上的死寂。

    街上的行人虽然多，但大多数都行色匆匆，低着头，脸上带着一种麻木和警惕。很少有人高声谈笑，就连那些追逐打闹的孩童，似乎都收敛了许多。

    再看那些店铺。十家店铺里，至少有三四家大门紧闭，门板上贴着一张写着“转让”或“出兑”的白纸，纸张已经微微泛黄，显然挂了有些时日了。

    一支由七八个官兵组成的巡逻队，从他身边懒洋洋地走过。他们身上的盔甲布满了划痕，手里的长矛也锈迹斑斑，一个个无精打采，眼神飘忽，完全没有京城卫戍该有的精气神，倒像是一群被拖欠了工资的保安。

    最显眼的，是路边的乞丐。

    三五成群，或躺或坐，占据了各个角落。他们的数量，几乎快要比那些穿着光鲜、逛街的富家小姐还要多了。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的一家米铺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林寻眯起眼睛，努力看去。

    只见一队气势汹汹的官差，如狼似虎地冲进了那家看起来还算气派的米铺。为首的一个刀疤脸官差，抖开一张黄纸，大声宣读着什么。米铺那个胖得跟弥勒佛一样的老板，跪在地上，哭天抢地地磕头求饶。

    但官差们根本不理会，两个人上前，用铁链将老板锁了，粗暴地往外拖。剩下的人则冲进店里，将一袋袋码放整齐的米粮，堂而皇之地扛了出来，装上停在门口的大车。

    他们没有全部搬走，只装了差不多一半，然后便扬长而去，留下米铺老板撕心裂肺的哭喊和一地狼藉。

    整个过程，周围的百姓都只是远远地看着，脸上是敢怒不敢言的畏惧和麻木。没有人上前，没有人议论，仿佛这已经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情。

    “非法执法，强取豪夺……”林寻在心里默默地给这件事下了定义。

    他从原主林三郎那点可怜的记忆里得知，这家米铺老板姓王，还算是个本分的商人。所谓的“囤积居奇，哄抬粮价”，多半只是个借口。

    这繁华的京城，就像一个外表光鲜亮丽的苹果，内里，却已经从核心开始腐烂了。

    林寻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街角一个茶馆的门口。茶馆里座无虚席，但他没钱进去。他就在门口一个供人歇脚的长条板凳上坐了下来，这里正好能听到里面茶客们的闲聊。

    他竖起耳朵，将所有精力都集中在听觉上，贪婪地吸收着这个世界的信息。

    “听说了吗？城西的张侍郎家，昨天夜里被羽林卫给抄了！一家老小，全都下了大狱！”一个压低了声音的嗓门说道。

    “张侍郎？他不是三皇子的人吗？怎么……”另一个声音惊讶地问。

    “嘘！小声点！”先前那人紧张地打断他，“什么三皇子的人！现在京城里，谁还敢说自己是三皇子的人？我可听说了，张侍郎倒台，就是因为他前两天在朝堂上，弹劾了柳尚书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