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音符，在这片因为歌声而变得寂静的空间里，固执地回荡了许久，许久……

    直到最后的一丝余韵，也彻底消失不见。

    曲终。

    陈威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还沉浸在歌曲的情绪里，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唱完歌后的迷离和空濛。

    可下一秒，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整个人，彻彻底底地，懵了。

    人。

    好多人。

    密密麻麻的人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面前，已经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那些刚才还在行色匆匆，对他避之不及的路人们，此刻，全都停下了脚步，把他这个小小的角落，围成了一个临时的、露天的舞台。

    他们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

    几十上百双眼睛，全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那些眼神里，情绪复杂得让他一时间难以分辨。

    有被音乐震撼到的惊艳。

    有被歌词触动到的感动。

    有看到他这副落魄模样的同情。

    还有一种，类似于看到了蒙尘明珠一般的，深深的惋惜。

    陈威看到，一个穿着夹克衫，看起来有五十多岁的大叔，正站在人群的最前面，他的眼眶红红的，一边用手背悄悄地抹着眼泪，一边还想假装自己只是在揉眼睛。

    他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孩，正把头埋在男朋友的怀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显然是在无声地哭泣。

    他看到，那个之前停下脚步的白领，此刻正抬着头，看着灰扑扑的天花板，像是在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

    所有人都很安静。

    这诡异的寂静，持续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

    “啪！”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用力地鼓起了掌。

    这声掌声，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花。

    “啪啪！”

    “啪啪啪啪啪！”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掌声，从一个点，瞬间蔓延成一片！

    雷鸣般的、热烈到近乎疯狂的掌声，在这片封闭的地下通道里轰然炸响！那声音是如此的巨大，仿佛要将头顶的水泥天花板都给掀翻！

    “好！”

    “牛逼！”

    “唱得太好了！”

    短暂的寂-静过后，人群中爆发出各种各样的喝彩声和赞美声，此起彼伏！

    陈威彻底傻眼了。

    他呆呆地坐在原地，抱着那把破吉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上辈子，在地球上，给各种不入流的歌手当枪手，也在大大小小的酒吧里驻唱了近十年。

    他见过最冷清的场子，台下只有一个喝醉的酒鬼在打呼噜。

    他也见过最热闹的场面，几十个小青年跟着他的节奏一起甩头。

    但是，像今天这样的阵仗……

    被几百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用这样真诚、这样热烈的掌声和目光包围着。

    他发誓，他两辈子加起来，也是头一回！

    一种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情绪，从他的胸腔里猛地涌了上来，直冲眼眶。

    酸涩，又滚烫。

    原来……原来被人认可，是这样一种感觉。

    原来他的音乐，真的可以……打动人心。

    就在他发懵的时候，人群开始有了动作。

    那个第一个鼓掌的、还在偷偷抹眼泪的大叔，从自己的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红色的五十块钱，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陈威面前那个敞开的、破旧的吉他盒里。

    他的动作，像是一个开关。

    “叮当！”

    一枚硬币被抛了进来，在木质的琴盒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哗啦……”

    又是一张十块的纸币，被轻轻地放了进来。

    一张，两张，五张，十张……

    红的，蓝的，绿的，紫的……

    一块的，五块的，十块的，二十的，五十的……甚至还有一张红色的百元大钞！

    硬币和纸币，像是下雨一样，开始不断地落进那个破吉他盒里。那“叮叮当当”的硬币碰撞声，和纸币落下的“簌簌”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首在此刻的陈威听来，全世界最动听的交响乐！

    这是钱。

    是能让他活下去的钱！

    是能让他去看病买药，能让他吃上一碗热腾腾的面的，救命的钱！

    陈威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

    “卧槽卧槽卧槽！！！”

    “炸了！彻底炸了！”

    “我人傻了，一个流浪歌手，把整个地下通道给唱停了？这是什么神仙剧情！”

    “这掌声！听得我头皮发麻！太燃了吧！”

    苏晴竹的直播间，此刻已经不是炸锅那么简单了。

    简直就是一颗核弹在里面引爆了！

    屏幕上，弹幕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疯狂地滚动着，速度快到甚至看不清具体的内容，只能看到一片白花花的字在飞速闪过。

    而屏幕中央，各种礼物的特效，更是刷得飞起，几乎就没有停过！

    【“晴天的竹子”送出“火箭”x1！——主播！替我给小哥哥刷个火箭！让他换把好点的吉他！这破吉他简直是在侮辱他的才华！】

    【“魔都第一深情”送出“超级跑车”x1！——我收回我之前的话，这不是流浪歌手，这是隐世高人！】

    【“爱吃回锅肉”送出“佛跳墙”x10！——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这首歌，就凭这首歌，他值得！】

    火箭升空的炫酷特效、跑车飞驰的动态动画、佛跳墙金光闪闪的图标……各种昂贵礼物的特效，一个接一个地在屏幕上炸开，几乎将陈威那个略显单薄的身影，都给彻底淹没了。

    屏幕上，几乎已经看不清画面，只能看到一片五光十色的数据洪流。

    直播间的热度，也在以一种坐火箭般的速度，疯狂地飙升！

    五十万……八十万……一百万！

    短短几分钟之内，苏晴竹这个原本只有二三十万粉丝的小主播，直播间的热度，竟然硬生生地突破了一百万大关！

    这对于她来说，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据！

    苏晴竹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举着自拍杆的手，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