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不合时宜的、清晰的声响，从他的肚子里传了出来，打破了这片刻的安静。

    陈威的老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他饿。

    他真的太饿了。

    从昨天发高烧到现在，他滴水未进。之前全靠一口气撑着，现在精神一放松，那股被【状态药剂】暂时压下去的、深入骨髓的饥饿感，便如同潮水般，疯狂地倒灌了回来。

    他感觉自己的胃，都快要被胃酸给烧穿了。

    他现在，能生吞下一头牛。

    什么系统，什么未来，什么音乐梦想……

    在这一刻，都变得虚无缥缈。

    他脑子里，只剩下苏晴竹刚才说的那句话。

    ——“一碗热腾腾的、有肉有蛋的、真正好吃的牛肉面。”

    那碗热气腾腾的，冒着香气的牛肉面，仿佛已经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是面条的劲道，是牛肉的醇香，是汤底的浓郁，是生命最原始的、最无法抗拒的诱惑。

    他看着苏晴竹那双带着期盼的、亮晶晶的眼睛，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愣愣地，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看到陈威点头的那一刻，苏晴竹感觉自己像是完成了一项什么了不起的成就，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咚”地一下就落了地。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在紧张什么。

    她生怕他会拒绝。

    拒绝这份来自陌生人的、可能带着怜悯和施舍意味的善意。从他唱歌时那股子与世隔绝的专注劲儿，她就觉得，这绝对是个骨子里很骄傲的人。

    幸好，他答应了。

    或许，是那碗热腾腾的牛肉面，确实太诱人了。

    “那……那我们走？”苏晴竹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她站起身，顺手想帮他收拾一下地上的琴盒。

    陈威的反应比她快。

    他自己先迅速地将琴盒里那些零零散散的钞票和硬币一股脑地收拢起来，也没数，胡乱地塞进了自己那破烂外套的几个口袋里，口袋瞬间被塞得鼓鼓囊囊。然后他才抱起那把破吉他，有些吃力地，扶着墙站了起来。

    整个过程，他都低着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让人看到他“收钱”的样子。

    苏晴竹看在眼里，心里那点小小的酸涩又冒了出来。

    多骄傲的一个人啊。

    围观的人群见正主已经起身，好戏也算落幕，便三三两两地开始散去。不少人临走前，还忍不住回头多看陈威几眼，眼神里带着惊艳和一丝意犹未尽。那个之前偷偷抹眼泪的大叔，走过陈威身边时，还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小伙子，唱得真好，加油！”

    陈威的身子僵了一下，抬起头，对着大叔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出什么，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们走吧。”苏晴竹很自然地走在了陈威的侧前方，像是怕他找不到路，又刻意保持了一点点距离，避免让他感到不自在。

    她重新打开了手机直播，不过这次，她把镜头对准了自己，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跟直播间的观众们说悄悄话。

    “家人们，看到了吧？小哥哥答应了！我们现在就去兑现承诺，带他去吃天底下最好吃的牛肉面！”

    她一边说，一边还俏皮地对着镜头挤了挤眼睛。

    直播间的弹幕又是一片欢腾。

    【冲冲冲！主播干得漂亮！】

    【呜呜呜，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好感动。】

    【跟上了跟上了，我倒要看看，主播要带小哥哥去吃哪家的神仙牛肉面。】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地下通道里。

    苏晴竹走在前面，身姿高挑，步履轻快，像一只准备去觅食的百灵鸟。

    陈威跟在后面，抱着吉他，低着头，步伐有些沉重，像一头刚刚从冬眠中苏醒的、还没回过神来的熊。

    一个光鲜亮丽，一个落魄狼狈。

    这样奇异的组合，吸引了沿途无数的目光。人们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猜测和好奇。

    陈威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背上。他下意识地把头埋得更低了，抱着吉他的手臂也紧了紧。自卑，像是一株在阴暗角落里疯狂生长的藤蔓，开始悄悄地缠绕上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苏晴竹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

    “那个……”她看着他，眼神清澈，“你走路还方便吗？要不要……我帮你拿一下吉他？”

    她注意到了他有些虚浮的脚步，以为他还没从病中完全恢复。

    “不……不用了，我没事。”陈威赶紧摇了摇头。

    这把破吉他，现在是他唯一的“武器”和“家当”，他不习惯让别人碰。

    “哦，好。”苏晴竹没有勉强，只是放慢了脚步，几乎是与他并排而行。

    她就这么走着，也不说话，但不知道为什么，陈威感觉周围那些扎人的目光，好像……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就好像，有一把看不见的小伞，撑在了他的头顶。

    很快，他们走出了压抑的地下通道，来到了灯火辉煌的商场一层。

    繁华的气息，扑面而来。

    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亮如白昼的水晶吊灯，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和咖啡的混合香气，橱窗里，穿着精致的模特，无声地展示着普通人一辈子都可能买不起的奢侈品。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与刚才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通道，截然不同的，纸醉金迷的世界。

    陈威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满是污渍、散发着馊味的破外套，又看了看脚下那双鞋头已经开胶的帆布鞋。

    他与这里，格格不入。

    “怎么了？”苏晴竹察觉到他停下，回头问道。

    “没……”陈威的眼神有些躲闪，“我们……要去哪里吃？”

    他以为是要在这商场里找一家餐厅。说实话，让他现在这副样子走进任何一家窗明几净的店铺，他都做不到。

    苏-竹冰雪聪明，瞬间就明白了他的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