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他把手机还给苏晴竹，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我该回去了。”

    “回去？”苏晴竹也跟着站了起来，“你住在哪儿？我送你吧？天黑了，你一个人……可能不太方便。”

    她看着他那瘦削的背影，和怀里那把一看就很脆弱的吉他，总觉得不放心。

    陈威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复杂的、带着一丝自嘲的苦笑。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朝着来时的方向，指了指那个隐没在城市光影深处的，地下通道的入口。

    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我家……就在那。”

    苏晴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大脑嗡的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敲了一下，一片空白。

    她……她说什么？

    他家……在那？

    在那个阴暗、潮湿、充满了尿骚味的地下通道里？

    她之前虽然猜测他落魄，但心里总还存着一丝幻想。或许他只是个体验生活的文艺青年？或许他只是和家里闹了别扭，暂时离家出走？

    她怎么也没想到……

    现实，竟然比她想象的，还要残酷。

    他竟然，真的是一个无家可归的，真正的流浪汉。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苏晴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感觉任何安慰的话语，在这样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苍白和可笑。

    她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拿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了一沓厚厚的、全是红色的百元大钞，想都没想，就往陈威的手里塞。

    “这些……这些钱你拿着！是刚才直播打赏的，都是给你的！你……你先去找个地方住下来，哪怕是小旅馆也行，别再回那里去了！那里太冷了！”

    她的动作很急，语气里也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命令。

    然而，她的手，却被陈威轻轻地，但却坚定地，推开了。

    “不。”

    陈威摇了摇头，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他看着苏晴竹，认真地说道：

    “这顿饭，已经足够了，我这辈子都会记得。但是剩下的钱，你还是替我……还给那些观众吧。”

    “可是……”苏晴竹还想再说什么。

    “我能唱歌。”陈威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却充满了自信的笑容。

    “只要还能唱歌，我就饿不死。”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话语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和一种令人心折的、顶天立地的骨气。

    这让苏晴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他明明那么落魄，明明已经一无所有，可是在这一刻，他身上所散发出的那种光芒，却比窗外任何一盏霓虹灯，都还要耀眼。

    这是一个，有故事的男人。

    更是一个，有骨气的男人。

    陈威对着她，再次点了点头，算是道别。

    然后，他抱着那把破吉他，转过身，没有再回头，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家温暖的面馆，走进了小巷渐浓的夜色里，朝着那个黑暗的、冰冷的，被他称之为“家”的地下通道，走了回去。

    苏-竹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地被黑暗吞噬，消失不见。

    她握着那沓被拒绝的钱，手心里，还残留着他推开时，那冰凉却坚定的触感。

    她知道，从今晚开始。

    这个叫陈威的男人，和那首叫《成都》的歌，恐怕要在她心里，住上很久，很久了。

    夜色，像一块巨大的、沾满了墨汁的海绵，吸走了城市里最后的一丝天光。

    当陈威的身影重新融入地下通道那片熟悉的、灰蒙蒙的光影里时，他感觉自己像是刚刚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有温暖的灯光，有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有一个像小太阳一样，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儿的漂亮姑娘。

    而现在，梦醒了。

    他又回到了这个冰冷、坚硬、充满了潮湿霉味的现实。

    但这一次，有什么东西，确确实实地，不一样了。

    那股从胃里升腾起来的、持续不断的暖意，像是一个小小的火炉，顽强地对抗着从水泥地面渗透上来的寒气。吃饱了肚子，那种濒临死亡的虚弱感和恐慌感，也像是被潮水带走的沙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身体里，充满了能量。

    精神上，也前所未有的安宁。

    他回到了属于他的那个角落，那个破烂的、印着“XX电器”字样的纸箱，依然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忠实的老伙计，在等他回家。

    陈威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坐下。

    他没有急着躺下睡觉，也没有急着去规划明天要怎么活。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在身体和精神都相对放松的状态下，有心思去审视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以及，那渺茫却又真实存在的未来。

    他抱着那把破吉他，闭上眼，在心里，轻轻地呼唤了一声。

    “系统？”

    没有回应。

    “文化共鸣系统？”

    依旧安静。

    “那个……最贴心的小棉袄？”

    【……】

    脑海里，似乎传来了一阵无语的、代表着省略号的电流声。

    然后，一个简陋得让人不忍直视的面板，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意识里。

    陈威差点没绷住。

    说它是面板，都有些抬举它了。

    整个界面，就是一片纯粹的、像是Windows蓝屏一样的蓝色背景。左上角，用一种类似于“宋体”加粗，但又带着一丝像素风的、丑到爆的字体，写着【文化共鸣系统】六个大字。

    大字下面，是他的个人信息，简单得令人发指。

    【宿主：陈威】

    【共鸣值：1034】

    再往下，就是两个孤零零的、看起来像是用画图软件随手画出来的图标。

    一个是亮着的，图标是一颗跳动的红色爱心，下面写着【个人信息】，点开就是现在这个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