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现在！

    沈清辞的目光陡然一凝。

    在与沈清柔擦身而过的前一瞬，她的脚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子猛地一个趔趄，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呼。

    “哎呀！”

    她手中的那杯滚烫的茶水，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没有溅湿她自己分毫，却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尽数泼在了沈清柔那华美无比的流仙裙裙摆上！

    月白色的锦缎上，迅速晕开一大片刺眼的、湿漉漉的茶渍，几片茶叶狼狈地黏在银线绣成的芍药花上，看起来滑稽又可笑。

    整个喧闹的花园，有那么一瞬间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啊——我的裙子！”

    一声尖利到几乎要刺破人耳膜的叫声，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沈清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她低头看着自己心爱的裙子被毁于一旦，那张原本甜美可人的脸蛋，瞬间扭曲得不成样子。她心疼得眼珠子都红了，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沈清辞，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沈清辞！你是不是故意的！”

    要不是满园子的宾客都看着，她恐怕早就扑上来撕烂沈清辞那张故作无辜的脸了。

    而沈清辞，则像是被她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到了。她脸色煞白，手里还端着那个空了的茶杯，整个人摇摇欲坠，一双清澈的杏眼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看起来惊慌失措，又委屈得不行。

    “对……对不起，妹妹，我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都在发颤，带着哭腔，“我方才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她这副柔弱可怜、泫然欲泣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被冤枉的。一个养在深闺的嫡小姐，向来与人为善，怎么会故意去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定然是个意外。

    周围的贵女们也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瞧这事闹的，沈大小姐也太不小心了。”

    “可不是嘛，这流仙裙听说金贵得很，就这么毁了，也难怪清柔妹妹生气。”

    “不过我看大小姐也不是有心的，脸都吓白了。”

    沈清柔听着周围的议论，气得浑身发抖。她知道自己失态了，可她控制不住。她死死地咬着后槽牙，将那句“你这个贱人”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用眼神凌迟沈清辞。

    就在这时，一个端庄的声音插了进来。

    “这是怎么了？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沈夫人拨开人群走了进来。她先是看了一眼沈清柔狼狈的裙摆，眉头不悦地蹙起，随即又转向沈清辞，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慈母般关切的表情。

    “清辞，怎么回事？没烫着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拉过沈清辞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仿佛沈清辞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沈清辞顺势往她身后缩了缩，像是找到了靠山，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母亲，我……我不小心把茶水泼到妹妹身上了。都怪我，走路不看路。”

    “你这孩子，就是太不当心了。”沈夫人嘴上嗔怪着，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地刮过沈清辞的脸。

    这个蠢货！早不惹事晚不惹事，偏偏在今天这个节骨眼上！她难道不知道，今天这场宴会对柔儿有多重要吗？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必须维持住自己贤良淑德、一碗水端平的形象。

    她转过头，温声安抚着还在气头上的沈清柔：“柔儿，好了，不过是一件衣裳，回头母亲再给你做新的。姐姐也不是故意的，你做妹妹的，怎能跟姐姐这般大呼小叫？”

    沈清柔被说得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委屈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又不敢反驳沈夫人的话，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

    沈夫人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又看向沈清辞，正要说几句场面话将此事揭过，却见沈清辞忽然抬起了自己的袖子。

    “母亲，我的袖子也弄脏了。”

    众人看去，果然，她那身藕荷色衣裙的宽大袖口上，也溅上了几滴茶渍，虽然不甚明显，但对于注重仪表的贵女来说，也确实有些失礼。

    沈清辞垂着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愧疚和请求：“我想……我想和妹妹一起，去换身干净的衣裳。母亲，可以吗？”

    这个提议，简直是合情合理到了极点。

    一个弄脏了裙子，一个弄脏了袖子，姐妹俩一同去更衣，谁也挑不出错来。

    沈夫人心中虽然不快，但也知道这是眼下最好的解决办法。总不能让柔儿穿着这身污损的裙子继续待客。她若是不允，倒显得她这个做继母的，苛待嫡女，连换件衣服都不肯了。

    “去吧，”沈夫人点了点头，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让丫鬟们跟着，快去快回，别让客人们等久了。”

    “是，多谢母亲。”沈清辞低眉顺眼地应下。

    沈清柔虽然一百个不情愿和沈清辞走在一起，但也无法可想，只能冷哼一声，扭头就往后院客房的方向走去。

    沈清辞对着沈夫人福了福身，这才带着春桃，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冲突，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在众人看来，这不过是宴会上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

    可谁也不知道，这出好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从喧闹的前院花园到清静的后院客房，需要穿过一条长长的、栽满了芭蕉树的抄手游廊。

    廊外是明媚的春光，廊内光线却有些幽暗。

    沈清柔憋着一肚子火，走在最前面，脚步踩得又急又重，跟在她身后的两个丫鬟大气都不敢出。

    沈清辞则故意放慢了脚步，落后了她三四步的距离，正好走在她的斜后方。

    她的心腹丫鬟春桃和惊蛰一左一右地跟在她身边，而沈清柔的丫鬟画屏和另一个小丫鬟则跟在更后面一些。

    这个位置，是她精心计算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