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账本
发布:2025-12-05 18:05 字数:2029 作者:果冻不加布丁
自从上次清心苑的事后,她便称病不出,连着几日都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沈清柔被禁足,她也见不着,心里更是烦躁。
“……大小姐这几日倒是安分,整日待在院子里抄经,门都不出,也不知在搞什么鬼。”周嬷嬷一边给沈夫人捶着腿,一边小声地嘀咕。
“她能搞什么鬼?”沈夫人冷哼一声,脸上满是鄙夷,“不过是仗着相爷的一时心软,拿回了院子的管辖权,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一个没了娘的黄毛丫头,还能翻出我的手掌心不成?等风头过去了,你看我怎么收拾她!”
正说着,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夫人,不好了,大……大小姐来了!”
“来就来,慌什么!”沈夫人不耐烦地坐直了身子,理了理衣襟,“让她进来。”
她倒要看看,这个小贱人又想耍什么花样。
沈清辞缓步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素面长裙,未施粉黛,头发也只是简单地用一支碧玉簪挽住。她走得很慢,神情平静,仿佛不是来兴师问罪,而是来请安问好。
沈夫人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的火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故意没有起身,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榻上,摆足了长辈的架子,阴阳怪气地开口:“哟,这是什么风,把我们清心苑的大小姐给吹来了?我还以为,你如今翅膀硬了,连我这个继母的院子,都不屑于踏足了呢。”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她讥讽。
沈夫人见她不还嘴,还以为她是怕了,说得更加起劲:“怎么不说话了?前几日处置下人的那股威风哪里去了?沈清辞,我告诉你,别以为有你父亲给你撑腰,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始终是这个家的主母,是你的母亲!你若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就是不孝!”
她唾沫横飞地说了一大通,口都说干了,却发现沈清辞从始至终,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就像一个局外人,一个看客,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眼神,安静地看着她一个人的表演。
这种眼神,让沈夫人心里莫名地发毛,后面的话也说不下去了。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直到沈夫人彻底没了声音,沈清辞才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她面前的紫檀木矮桌旁。
她将手里一直拿着的那个布包,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然后,她解开布包,露出了里面的两本账册。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将那两本账册,慢慢地推到了沈夫人的面前。
“这是什么?”沈夫人皱着眉,一脸不屑地瞥了一眼。她以为这又是沈清辞想出来的什么新花招。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账册的封皮上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本假账的封皮,是她亲手挑的云纹锦,上面的字,是吴德水那熟悉的笔迹。
她的心,咯噔一下。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颤抖着手,拿起了那本假账,又看向了旁边那本没有任何装饰的、看起来更旧的账册。
她翻开了那本真账。
只一眼,她就看到了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到了那些被她授意、被吴德水亲笔记录下来的、一笔笔被侵吞的款项和去向……每一笔,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她的眼睛里。
“嗡”的一声,沈夫人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手里的账本“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她猛地抬起头,惊恐万状地看着眼前的沈清辞,那眼神,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自己一手养大、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继女。
眼前的少女,依旧是那副柔弱安静的模样,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懦弱和愚蠢,只剩下一片让她通体发寒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你……你……”沈夫人的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清辞没有哭,没有闹,甚至连一句指责的话都没有。
她只是微微俯下身,将掉在地上的账本捡了起来,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重新放回桌上。然后,她才抬起眼,看着已经失魂落魄的沈夫人,用一种近乎温柔的、却字字诛心的语气,平静地开口了。
“母亲掌家辛苦,这些年,为了女儿的嫁妆,真是操碎了心。”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屋子里每一个角落。
“如今,女儿也长大了,是时候,该为母亲分忧了。”
她顿了顿,目光在那两本账册上轻轻一扫,继续说道:“这些铺子和庄子,还是交还给我自己打理吧。也省得母亲日日为这些俗物烦心。”
她抬起眼,直视着沈夫人那双惊恐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否则,若是让父亲看到这些账本,知道母亲为了我的嫁妆,竟劳累至此,恐怕会觉得母亲太过辛劳,反而不美。”
这番话,软中带硬,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蜜糖的刀子,温柔地捅进了沈夫人的心窝。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但她又给了她一个台阶,一个“为母分忧”的、听起来冠冕堂皇的台阶。
沈夫人死死地盯着沈清辞,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她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一旦这账本到了沈从安的手里,他为了平息苏家的怒火,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会毫不犹豫地牺牲她。到时候,她失去的,就不仅仅是这些产业,不仅仅是中馈之权,恐怕连这相府夫人的位置,都保不住了!
权衡利弊之下,她除了妥协,别无选择。
那是一种被人扼住咽喉,连挣扎都做不到的绝望。
她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几个字:“你……想要什么?”
“我不要什么。”沈清辞淡淡地说道,“我只是,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