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是她目前唯一能掌控的、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

    她要将这份力量，发挥到极致。

    “大小姐，这是上个月，所有铺子和庄子上的总账目，您过目。”刘忠将一本厚厚的账册，恭敬地放在了她的面前。

    沈清辞接了过来，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着。

    “锦绣阁的生意，比上个月，又涨了两成。”刘忠的脸上，带着一丝喜色和佩服，“全赖大小姐慧眼识珠，请来了秦娘子。她那手双面绣，如今在京城的贵妇圈子里，可是千金难求。好几位国公夫人，都派人来预定呢。咱们现在，是京城里当之无愧的第一绸缎庄了！”

    “嗯。”沈清辞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太多表情。

    她的目光，落在了账册的另一项上。

    “粮铺的生意，还是老样子？”她问道。

    刘忠回道：“是。京中的粮铺，大大小小有上百家，竞争激烈。咱们的‘百味粮行’，虽然是老字号，但卖的也都是些寻常米面，利薄，生意一直是不温不火。”

    “刘叔，”沈清辞放下账册，抬起头，看着他，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从今天起，粮铺的经营方式，要改一改。”

    “请大小姐示下。”

    “今年，是个丰年，对吗？”

    “是。”刘忠点头，“今年风调雨顺，南边的稻米，北边的麦子，都大丰收。如今市面上的粮价，是近五年来最低的。”

    “好。”沈清-辞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从明日起，你让粮铺的掌柜，拿着银子，去大量收购粮食。不管是米、麦、还是豆子，只要是能填饱肚子的，有多少，收多少。”

    刘忠闻言，大吃一惊。

    “大小姐，这……这是为何？如今粮价虽低，可我们若是大量囤积，不仅要占用大量的银钱，储存也是个大问题啊！万一粮食发了霉，那可就血本无归了！而且，明年若是再丰收，粮价只会更低，我们现在囤粮，岂不是……岂不是要亏本？”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

    这完全不符合一个商人的经营之道。

    可沈清辞却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未来的景象。

    她记得，前世，就是从明年开始，大雍朝的年景，就不好了。

    先是北地大旱，赤地千里。

    紧接着，又是南边洪涝，淹没了无数良田。

    天灾，加上人祸。

    连续三年的灾荒，让整个大雍的粮价，一路疯涨。一斗米，从几十文，涨到了几百文，甚至上千文。

    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

    而李承泽，正是靠着在灾荒中，开仓放粮，赈济灾民，才为自己，赢得了“贤王”的美名，收拢了大量的民心。

    可沈清辞知道，他那些用来赈灾的粮食，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他早就让王正安之流，在丰年的时候，以极低的价格，从百姓手里收购来的。

    他用百姓的粮食，来收买百姓的人心。

    这笔买卖，做得何其精明，又何其无耻！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他，得逞。

    “刘叔，你信我吗？”沈清辞没有解释太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刘忠看着自家小姐那双深不见底的、仿佛能预知一切的眼睛，心中一凛。

    他想起了大小姐之前的种种神机妙算。无论是扳倒沈夫人，还是扳倒王正安，她走的每一步，都像是在按照一个早已写好的剧本在演。

    虽然他不知道大小姐为何会知道那么多，但他知道，他只需要，相信她。

    “老奴信！”刘忠重重地点了点头，再无半分犹豫，“大小姐放心！老奴这就去办！我们不仅要收粮，还要在城郊那几个庄子上，立刻修建新的粮仓！要建那种最干燥、最通风的，保证存上三五年的粮食，都不会坏！”

    “嗯。”沈清辞满意地点了点头，“此事，要悄悄地进行，不要声张。对外，就说我们是要酿酒。”

    “是！”

    “还有一件事。”沈清辞又拿起了另一本账册，“绸缎庄那边，除了秦娘子的绣品，我们还要推出一种，全新的花色。”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早已画好的图样。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从未见过的花纹，带着一种异域的、神秘的美感。

    “这种花色，需要用到一种特殊的染料，产自西域，名叫‘紫金沙’。”她缓缓说道，“这种染料，如今在中原，还极为罕见，价格也高。你派人，立刻去西域的商队那里，想办法，将市面上能见到的所有‘紫金沙’，都给我买下来。不管花多少钱。”

    刘忠看着那图样，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应下。

    “是，大小姐！”

    他知道，大小姐这么做，一定有她的深意。

    沈清辞的这些布局，在外人看来，或许有些难以理解，甚至可以说是离经叛道。

    可她自己心里清楚，她做的这一切，不仅仅是为了赚钱。

    她是在为未来，做准备。

    她是在为那个即将到来的、天灾人祸不断的乱世，积攒安身立命的资本。

    更是为了积攒，可以影响时局，可以与李承泽、甚至与李玄策相抗衡的……筹码。

    粮食，是民心。

    金钱，是血脉。

    只有将这两样，都牢牢地握在自己手里，她才能在那场即将到来的、皇权更迭的巨大风暴中，保全自己，保全她在意的人，然后，亲手将她的仇人，送入地狱。

    除了在商业上布局，沈清-辞还开始做另一件，更隐秘，也更长远的事情。

    她开始物色人才。

    她让谷雨，留意京城里，那些有才华、有抱负，却因为出身寒微、没有门路而郁郁不得志的读书人。

    这日，谷雨带回来一个消息。

    “大小姐，奴婢打听到一个人。此人名叫裴衍，据说是江南来的才子，三年前的科考，本是状元的大热门。可不知为何，在殿试的时候，得罪了主考官，被黜落了。如今，在城西的一间破庙里，靠代人写信为生，穷困潦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