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的血，还是……敌人的血？

    她不知道。

    她的大脑，依旧是一片混沌的，嗡鸣。

    她只是，被迫地，躲在他的身后，透过他手臂与身体之间的缝隙，窥视着那场，由他带来的，一边倒的，屠杀。

    他的背影，挺拔，冷硬，像一柄出鞘的，绝世凶刃。每一个线条，都充满了，杀伐果断的，冷酷。

    看着他这样的背影，沈清辞的心里，涌起了一种，极其复杂，又极其矛盾的感觉。

    她怕他。

    怕他那双，可以瞬间，从深沉，变得猩红的眼睛。怕他骨子里，那股毁天灭地的，疯狂。怕他杀人时，那副，视人命如草芥的，狠戾模样。

    他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野兽。

    一头，她永远也无法，掌控的，疯兽。

    可是……

    当他，将她，牢牢地，护在身后，用他那宽阔的肩膀，为她，挡住所有的，刀光剑影时……

    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的感觉，却又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最深处，悄然滋生。

    那是一种……

    被庇护的，安全感。

    这种感觉，荒谬，可笑，却又如此的，真实。

    真实到，让她那颗，因为恐惧而冰冷僵硬的心，都莫名地，感到了一丝，战栗的，暖意。

    她这一生，从父母离世的那一刻起，便再也没有，尝过“安全”的滋味。

    她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暗藏机锋。

    她只能，依靠自己。

    可现在，却有一个人，像一座山一样，挡在了她的面前。

    而这个人，偏偏，是她最忌惮，最恐惧，也最想，逃离的，那个人。

    何其讽刺。

    ……

    战斗，结束得很快。

    快到，甚至让人觉得，那根本不算是战斗，而是一场，利落的，处决。

    当最后一个刺客，被黑羽卫一刀，干净利落地，割断喉咙，软软地倒在血泊中时，整条窄巷，终于，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照进巷子。

    将那满地的尸体，和缓缓流淌的，暗红色的血液，都镀上了一层，诡异而又凄美的，金色。

    空气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风，吹过巷口时，那呜咽般的，声响。

    几个黑羽卫，上前，开始检查那些刺客的尸体，动作，熟练而又麻木。

    “殿下，”一个黑羽卫的头领，快步走到李玄策面前，单膝跪地，沉声禀报，“一共十七人，死了十四个，还有三个活口。”

    李玄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带过来，审。”他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是！”

    那三个被卸掉了下巴，浑身是血的刺客，很快，就被拖到了李玄策的面前。

    他们虽然落败，眼神，却依旧凶狠，像三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狼。

    李玄策，终于，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那双，沾染了杀气的凤眸，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三个俘虏，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彻骨的，冰寒。

    “谁派你们来的？”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能将人，冻结成冰的，威压。

    那三个刺客，只是，死死地，瞪着他，嘴角，却不约而同地，向上，勾起了一个，诡异的，嘲讽的弧度。

    不好！

    沈清辞的心里，猛地一跳！

    几乎是同时，那个跪地的黑羽卫头领，也脸色大变，厉声喝道：“不好！他们要咬毒！快！捏开他们的嘴！”

    几个黑羽卫，立刻扑了上去！

    可是，已经，晚了。

    只听得，几声，细微的，牙齿咬碎硬物的，“咯嘣”声。

    那三个刺客的身体，猛地一僵！

    随即，他们的七窍之中，便缓缓地，流出了，黑色的，带着腥臭味的，血液。

    他们的眼神，迅速地，涣散。

    脸上的那抹诡异笑容，也永远地，凝固在了那里。

    线索，就这么，在眼前，再一次，中断了。

    黑羽卫的头领，脸色难看地，跪在地上，请罪道：“殿下，属下失职！”

    李玄策，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三具，迅速变得僵硬的尸体，那双狭长的凤眸里，风暴，在无声地，凝聚。

    藏在牙齿里的毒药。

    死士。

    这背后的人，行事，何等的，滴水不漏。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尸体，落在了，依旧站在他身后，脸色苍白如纸的，沈清辞身上。

    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她那双，因为惊吓过度，而显得有些空洞的，杏眼时……

    他心中，那股，从赶来的路上，就一直死死压抑着的，后怕，和那股，因为线索中断而升起的，滔天怒火，终于，再也无法抑制地，一起，汹涌地，喷薄而出！

    他猛地，向前一步！

    沈清辞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可她，退无可退。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

    他的手，像铁钳一样，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是不是蠢？！”

    一声，压抑着无尽怒火的，低声咆哮，狠狠地，砸在了她的耳边！

    沈清辞，被他吼得，整个人，都懵了。

    她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他的脸，离她很近。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那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那里面，翻滚着她看不懂的，狂怒，和一种……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恐惧。

    是的，恐惧。

    这个发现，让沈清辞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

    他……在害怕？

    “明知道有危险，为什么不向本宫求助？！”他的声音，沙哑，而又暴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以为，你那几个，中看不中用的护院，能顶什么用？！”

    他抓着她肩膀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还是说，”他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质问道，“你是不是觉得，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外面，也比，跟本宫低头，要好？！”

    “沈清辞，你告诉我，是不是？！”

    这是他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