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先斩后奏
发布:2025-12-05 18:05 字数:2050 作者:果冻不加布丁
“下旨?”
“是啊!”谷雨用力地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别人听了去,可那语气里的兴奋却怎么也掩饰不住,“陛下封了太子殿下做江南盐政的钦差,总揽江南一切盐务,还……还赐了尚方宝剑,可以先斩后奏!”
“哐当——”
一声轻响。
沈清辞手中那只盛着冰镇酸梅汤的白玉杯终究还是没能拿稳,从她指间滑落,掉在了地上。
杯子倒是没碎,只是那暗红色的酸梅汤溅了出来,在她素色的裙摆上洇开了一小片刺目的深色印记,像一滩干涸的血。
“小姐!”
听雪和谷雨都吓了一跳,连忙蹲下身要去收拾。
“别动。”
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她没有去看自己被弄脏的裙子,也没有去看地上那只还在滚动的杯子。
她的目光直直地望着前方那片被阳光照得有些刺眼的虚空。
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太子……当了钦差?去江南整顿盐务?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在她平静的心湖里炸开。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江南那潭水到底有多深。
前世,她嫁给李承泽之后,曾听他在酒后得意地说起过。江南是他的第二个国库,那里的盐政早就被他的外祖父安国公府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
盐商、官府、漕帮,甚至是地方的驻军,早就穿上了一条裤子。他们形成了一张巨大而绵密的网,将整个江南的财富都牢牢地网在了其中。
朝廷派去的官员,要么被他们用金钱美色拉下水,同流合污;要么就是那些不识时务的硬骨头。
而那些硬骨头的下场通常只有一个——意外。
有的乘船时不幸“失足”落水而亡;有的夜里不慎“失火”,全家都烧死在了宅子里;还有的更离奇,说是吃鱼的时候被一根鱼刺卡住了喉咙,就那么活活地憋死了。
总之,死法千奇百怪,但结果都一样,那就是死得不明不白。
这么多年来,朝廷不是没有想过要整顿江南,可派去的钦差换了一茬又一茬,最终都有去无回。
江南,早就成了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龙潭虎穴。
而现在,李玄策,那个疯子,竟然要一个人一头扎进这个狼窝里去?
他这么大张旗鼓地过去,简直就是活靶子!
等待他的必然是无穷无尽的阴谋和刺杀!
沈清辞的心猛地揪紧了。
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恐慌和担忧像藤蔓一样瞬间缠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不行!
她不能让他一个人去!
这个念头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从她的心底冒了出来。
她自己都被这个念头的强烈程度吓了一跳。
她为什么要担心他?
他们只是盟友,是互相利用的合作伙伴。他的死活与她何干?
他死了,她甚至可以再去寻找下一个盟友,比如那个同样野心勃勃的四皇子。
可是……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李玄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疯狂的脸,浮现出他为她挡下刺客那一刀时那宽阔的背影,浮现出他将那架价值连城的焦尾琴送到她房里时那张纸条上霸道又幼稚的字迹,浮现出他在月下看着她说出那句“本宫的皇后”时那双认真得让她心慌的眼睛。
这个疯子……
他虽然疯,虽然霸道,虽然喜怒无常,可他也是她这两辈子以来唯一一个真正看透了她,也愿意纵容她所有疯狂的人。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送死。
沈清辞的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决绝。
她缓缓地从美人榻上站了起来。
她必须跟着去!
这个决定在她的心中一旦形成便再也无法动摇。
她知道,李玄策虽然疯,虽然手段狠辣,但他对江南的复杂局势并不了解。他就像一头闯进了迷宫的猛虎,空有一身力气,却找不到真正的出口。
而她不一样。
凭着前世的记忆,她清楚地知道江南那张大网的每一个节点。
她知道哪个盐商是安国公府的心腹,知道哪个官员是真正的蛀虫,知道那些被贪官们藏起来的秘密账本都放在什么地方,甚至知道那些盐商最大的命脉和他们最害怕的是什么。
她去,不仅能帮到李玄策,让他少走无数的弯路,避开无数的明枪暗箭,更是为了她自己。
因为,江南盐务同样也是她复仇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是彻底摧毁李承泽经济基础的最关键的一步棋!
前世,李承泽之所以能那么快地在朝中站稳脚跟,甚至能与根基深厚的太子分庭抗礼,靠的是什么?
不就是从江南源源不断地输送来的那些黑色的银子吗?
他用这些钱豢养私兵,收买朝臣,结交权贵。
可以说,江南就是他的命根子。
这一世,她不仅要让他得不到那个位子,她还要亲手斩断他的这条命根子,让他也尝一尝一无所有、众叛亲离的滋味!
所以,江南她非去不可!
只是……
一个新的,也是最现实的问题摆在了她的面前。
她,一个深闺女子,沈相府的嫡长女,要怎么才能名正言顺地跟着钦差的队伍南下?
总不能直接跑到东宫跟李玄策说“我要跟你一起去”吧?
那也太惊世骇俗了。
别说她爹沈从安第一个就会打断她的腿,就是满朝文武的唾沫星子也能把她淹死。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跟着一个外男长途跋涉远行数月,这传出去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沈清辞的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她挥了挥手,让听雪和谷雨都退下。
然后一个人走进了书房,将自己关在了里面。
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天衣无缝的让所有人都挑不出半点毛病的理由。
她坐在书桌前摊开一张白纸提起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的脑子在飞速地运转着。
去江南……江南……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的母亲苏氏就是江南人。
当年母亲嫁给父亲时曾带了十里红妆。那嫁妆里除了大量的金银珠宝之外,还有许多位于江南的铺子、田庄和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