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挣扎，有无奈，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妥协。

    最终，他缓缓地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

    那上面已经留下了一圈清晰的青紫色指印。

    他看着那圈指印，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和心疼。

    他伸出手想去抚摸一下，可手伸到一半又僵在了空中。

    最后，他只能烦躁地收回手，转身在书房里来回地踱步。

    那样子像一头被困住了的焦躁的猛兽。

    沈清辞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知道，他在动摇。

    过了许久许久。

    久到沈清辞以为他会就这么一直走到天亮。

    他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背对着她，声音依旧是硬邦邦的，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暴怒，多了一丝无奈和妥协。

    “要去，可以。”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沈清辞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但是，”他猛地转过身，那双锐利的眼睛再次死死地锁定了她，“你必须答应本宫几个条件。”

    “殿下请讲。”

    “第一，”他伸出一根手指，语气不容置喙，“到了江南，一切都要听本宫的！没有本宫的允许，不许擅自行动！更不许以身犯险！”

    沈清辞点了点头。

    “第二，”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你身边那两个叫什么惊蛰谷雨的丫头太弱了，留一个在京城看家。本宫会再派两个身手最好的女卫给你。”

    沈清辞想了想也点了点头。

    “第三，”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也更加霸道，“从现在开始直到从江南回来。你那两个本宫留给你的黑羽卫，再加上一队十二人的东宫精锐，必须寸步不离地跟在你身边！”

    “吃饭、睡觉、上茅房，都得有人跟着！”

    “你若是少了一根头发，本宫就拿他们是问！”

    沈清辞：“……”

    她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她用铁链子拴在自己裤腰带上的疯狂模样，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但她知道，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

    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得到她肯定的答复，李玄策那紧绷的像要杀人一样的脸色才终于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表达了自己最后的不满。

    然后，他再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张网。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从那个被他踹烂的窗户又翻了出去，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出发前，沈清辞去了一趟镇远将军府。

    她将自己要去江南的消息告诉了林晚照。

    “什么？！你要去江南？！”

    林晚照正在院子里练着枪，听到这个消息手里的红缨枪都差点掉在地上。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沈清辞面前，抓着她的肩膀一脸的不敢置信。

    “清辞，你疯了？！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太子殿下一个大男人带着兵去的都够呛！你一个姑娘家去凑什么热闹？！”

    她的性子向来直来直去，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

    沈清辞看着她那满是担忧的脸，心中流过一丝暖意。

    她拍了拍林晚照的手轻声说道：“晚照，你放心，我不是去凑热闹的。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她没有解释太多。

    因为她知道有些事解释了林晚照也未必能懂。

    她只需要她的信任。

    “可是……”林晚照还是不放心。

    “晚照，”沈清辞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这次来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林晚照立刻拍着胸脯保证道。

    “我这一去短则三月长则半年甚至更久。”沈清辞的声音沉了下来，“京城里我最不放心的就是我手上的这些产业和我的人。”

    “我希望如果京中有什么变故。尤其是沈府里如果我那个继母和妹妹再动什么歪心思。你能帮我照看一二。”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借将军府的名头帮我震慑一下那些宵小之辈便可。”

    林晚照听完二话不说用力地点了点头。

    “清辞，你放心！”

    “这算什么事儿！”

    “别说只是借个名头！就是让我带兵去平了你家后院都没问题！”

    她顿了顿又抓着沈清辞的手郑重地说道：“你在外面万事都要小心！若是受了什么委屈或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立刻派人送信回来！”

    “记住，镇远将军府永远是你的后盾！”

    沈清辞看着她那真诚而热烈的眼神心中感动不已。

    前世她识人不清错把鱼目当珍珠。

    这一世老天待她不薄让她拥有了如此一个可以交付后背的挚友。

    “好。”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

    一切准备就绪。

    三日后。

    京城东门外。

    一支看似普通的商队悄然集结。

    商队里有十几辆装着货物的马车几十名扮作伙计和护卫的精壮汉子。

    为首的是一辆看起来颇为宽敞舒适的马车。

    沈清辞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男装束着头发脸上还贴了一层薄薄的人皮面具让她原本绝色的容颜变得普通了许多。

    她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身后那巍峨的京城城墙。

    心中没有半分留恋。

    只有对未来的无限期待和警惕。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

    这支看似普通实则暗藏杀机的南下队伍便缓缓地启动了。

    车轮滚滚朝着那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江南行去。

    一场真正的腥风血雨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