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沈清辞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她疯了一样地想要挣脱他的怀抱，想要抓住船舷上任何可以稳住身形的东西，可来不及了。李玄策的身体太重了，那股巨大的冲击力也太大了，他们的脚下一空，整个世界瞬间天旋地转。失重感瞬间包裹了他们，耳边是呼啸的江风，是船上那些侍卫们惊骇欲绝的嘶吼，“殿下——！”“公子——！”还有那个砍中了李玄策的私兵那得意而猖狂的大笑，“哈哈哈！我杀了他！我杀了太子……”然而，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因为数把从不同方向刺来的长刀瞬间将他的身体捅成了一个血窟窿。

    可这一切沈清辞都看不到了。她只感觉到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她只感觉到抱着自己的那具身体那滚烫的鲜血正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将她和她怀里的婴儿都浸泡得温热。然后，“噗通”一声巨响，冰冷的黑暗的江水瞬间将他们彻底吞没。

    “殿下落水了！”“快！救驾！快救驾！”船上彻底疯了。所有的东宫侍卫和黑羽卫在看到太子和沈清辞坠入江中的那一刻眼睛都红了。那是一种混杂着极致的恐惧和滔天的愤怒的血红色。太子殿下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被人砍伤坠江，生死未卜，这是何等的失职，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他们就算活着回去也只有死路一条，不，他们甚至连回去都没脸再回去了。

    “杀了他们！”“为殿下报仇！”“一个不留！”不知是谁第一个嘶吼出声，瞬间所有侍卫的血性都被点燃了。他们不再防守，他们放弃了所有的阵型和配合，他们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将眼前这些该死的杂碎全都杀光，为殿下报仇。他们像一群被激怒的疯虎悍不畏死地朝着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私兵反扑了过去，刀刀见血，招招致命，他们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那些原本还占据着人数优势的盐商私兵们瞬间就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疯狂气势给打懵了。他们怕了，他们虽然是亡命之徒，可他们怕这些比他们还不要命的疯子。战局瞬间逆转，惨叫声此起彼伏，断肢残臂在空中飞舞，甲板彻底被鲜血洗刷了一遍。战斗很快就结束了，当最后一个私兵被乱刀砍死之后，整个江面上除了风声和水流声便只剩下了侍卫们那粗重的喘息声。

    他们一个个浑身浴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们赢了，可是没有一个人脸上有胜利的喜悦，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一片死灰。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那波涛汹涌早已被鲜血染红的江面。江面上水流湍急，漩涡一个接着一个，哪里还有太子殿下和沈清辞的影子。

    “快！快下水！快下水找人！”侍卫头领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嘶吼着就要往江里跳。“来不及了！”一个熟悉水性的黑羽卫一把拉住了他，声音沙哑而绝望，“这里是‘鬼见愁’！江心全是暗流和漩涡！掉下去，别说是人，就是一块铁，也找不回来了！”侍卫头领的身体僵住了，他呆呆地看着那片翻滚的血色江面，眼中所有的光都熄灭了。

    而站在船舱门口的惊鸿和影月更是面如死灰摇摇欲坠。她们是太子殿下亲手挑选出来保护沈小姐的，可现在，沈小姐没了，连带着太子殿下也没了。她们就算活着回去等待她们的也只有比死亡更可怕的惩罚。她们知道，她们完了，整个队伍都完了。一股巨大的绝望像一张无形的网将这艘孤零零的血色渡船上所有幸存的人都牢牢地笼罩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