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血刃难抉
发布:2025-12-05 18:05 字数:2043 作者:果冻不加布丁
而李玄策……
李玄策……
当这个名字,从她的心底浮起时,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株疯狂生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她的所有思绪,让她陷入了两难的,痛苦的挣扎之中。
告诉他?
她怎么敢?
她怎么忍心?
那是他内心最深,最痛的一道伤疤啊!
她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在从江南回京的船上,有一个夜晚,他们并肩站在甲板上,看天上的月亮。
那晚的月色很好,江风也很温柔。
不知怎么的,就说起了各自的童年。
她说了自己幼时丧母,在沈家后宅,步步为营的艰难。
而他,在长久的沉默之后,用一种很低,很沉的声音,说起了他的母亲,废后萧氏。
他说,在他的记忆里,母亲的模样,已经有些模糊了。他只记得,母亲的怀抱,很温暖,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兰花一样的香气。
他说,母亲被打入冷宫的那一年,他才六岁。他不懂什么是废后,什么是谋逆,他只知道,他再也见不到母亲了。
他跪在雍帝的养心殿外,求了三天三夜,求父皇让他去凤台宫,看一眼母亲。
最后,他如愿了。
可他看到的,不再是那个会把他抱在怀里,温柔地叫他“策儿”的,风华绝代的皇后。
而是一个形容枯槁,眼神空洞,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女人。
那个女人,坐在冰冷的台阶上,看到他时,浑浊的眼睛里,才亮起了一点点光。她想对他笑,可嘴角,却怎么也牵不起来。她想抱抱他,可伸出的手,却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那是他见的,最后一面。
半个月后,就传来了她“郁郁而终”的死讯。
那天晚上,李玄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可他那双总是像火焰一样燃烧着的眼睛里,却盛满了化不开的,浓重的悲伤和自责。
他说:“所有人都说,她是因我而死。如果不是为了保全我,父皇不会只将她打入冷宫。如果不是因为思念我,她或许……还能多活几年。”
“是我,害了她。”
……
那晚的江风,明明是暖的,可沈清辞却觉得,从他身上,透出了一股,能将人冻僵的寒意。
那是他埋在心底最深处的,一道血淋淋的,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十几年了,他一直活在这样的自责和痛苦之中。
而现在,她却要去亲手,揭开这道伤疤。
她要去告诉他,不,你的母亲不是因为思念你而死,她不是郁郁而终,她是被人,用最残忍,最恶毒的方式,活活折磨死的!
她要去告诉他,你痛苦了十几年的根源,你背负了十几年的愧疚,全都是一场骗局!
她要去告诉他,你的杀母仇人,不是别人,正是你父皇最宠爱的妃子,和你斗了十几年的,异母兄弟的亲娘!
不……
她不能!
沈清辞猛地摇头,脸色苍白如纸。
她不敢想象,当李玄策知道这个真相时,他会怎么样。
以他的性子,他会失控的!
他一定会失控的!
他会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不顾一切地,冲进皇宫,冲到淑妃和李承泽的面前,将他们,撕成碎片!
他甚至,会去质问雍帝!
质问他,为何要纵容凶手,逍遥法外十几年!质问他,是不是对这一切,早就心知肚明!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一切就都完了。
他们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谋划,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李玄策会被冠上“冲动冒进”、“意图弑杀庶母和兄弟”的罪名,他好不容易才在江南,在朝堂上,建立起来的威望,将毁于一旦。
而雍帝,为了维护皇室的颜面,为了稳固自己的统治,他会怎么做?
他会保全淑妃和李承泽吗?
会的。
因为家丑不可外扬。因为一个死了十几年的废后,远没有一个活着的,能为他制衡朝堂的宠妃和皇子,来得重要。
到时候,被牺牲的,只会是李玄策。
不,她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把刀,太利了,也太险了。
它能杀人,也能伤己。
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刻,以最稳妥的方式,一击毙命。
而不是现在,让它变成李玄策手中,一把失去理智的,复仇的狂刀。
一个念头,在沈清辞的脑海中,油然而生。
或许……她可以先瞒着他。
由她来执掌这把刀。
她可以继续伪装,继续和安国公府周旋,暗中,却利用这封密信,去搜集更多的,能将他们钉死的,外围证据。
等到时机成熟,等到一切都布置妥当,她再将这把刀,递到雍帝的面前。
到那时,人证物证俱在,形成铁一般的证据链,任凭淑妃和安国-公府如何巧舌如簧,也再无翻身的可能。
而李玄策,他可以从始至终,都置身事外。
他不必背负弑杀庶母的恶名,不必去承受那撕心裂肺的痛苦。他只需要,在最后,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去收拾残局,去坐稳他的江山。
这样,才是最好的,不是吗?
她可以替他,承担这一切。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迅速地,占据了她的心神。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运筹帷幄,将安国公府,玩弄于股掌之间,最后,将他们,连根拔起的场景。
可是……
真的可以吗?
她真的,能瞒得住吗?
她真的,能一个人,去面对安国公府和淑妃,那样的庞然大物吗?
沈清辞的内心,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交战。
她看着那个锦盒,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她和李玄策,是什么关系?
是盟友。
是即将成为夫妻的,一体之人。
在江南,他将整个南巡钦差的权力,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她。那是何等的信任?
在殿前,他不顾皇帝的脸色,不顾满朝文武的非议,毅然决然地,向父皇求亲,要娶她为唯一的太子妃。那又是何等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