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那贲张的肌肉，有多么坚硬，像一块烧红了的烙铁。她能感觉到，他那颗狂跳的心，有多么失序，像一面被疯狂擂动的，濒临破碎的战鼓。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收紧了手臂，抱得更紧了一些。

    她想，她或许，做不了什么。

    她无法替他分担那份撕心裂肺的痛苦，也无法替他，去承受那份血海深仇。

    但她可以，陪着他。

    用自己的体温，用自己的存在，无声地，告诉他。

    你不是一个人。

    我在这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书房里，依旧安静得可怕。

    只有他粗重的，如同困兽般的喘息声，和她清浅的，绵长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很奇怪。

    明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频率。

    却在这一刻，诡异地，融合在了一起。

    渐渐地，渐渐地……

    李玄策那紧绷得，如同弓弦一般的肌肉，在那片温暖而柔软的，带着淡淡馨香的怀抱中，开始，一丝一丝地，放松了下来。

    那股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狂暴的怒火，仿佛被一捧清冽的雪水，慢慢地，浇熄了。

    火焰，没有熄灭。

    它只是沉淀了下去，化作了更深，更冷，更具毁灭性的，冰冷的岩浆。

    他那剧烈起伏的胸膛，也渐渐地，平复了下来。

    他缓缓地，转过身。

    沈清辞也顺势，松开了手。

    她抬起头，看向他。

    当她的目光，触及到他那双赤红的眼睛时，她的心，又是一阵刺痛。

    那里面，狂暴的火焰，已经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深可见底的，破碎的痛苦。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下一刻，他猛地，伸出手臂，一把，将她，狠狠地，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那个拥抱，是如此的用力，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沈清-辞被他撞得，闷哼了一声，鼻尖，重重地，磕在了他坚硬的胸膛上，酸涩的感觉，瞬间，涌上了眼眶。

    可她，没有挣扎。

    她只是伸出手，回抱住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着他，微微颤抖的后背。

    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伤的，迷路的孩子。

    李玄策将头，深深地，埋在了她的颈窝里。

    温热的，带着一丝血腥气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她能感觉到，有滚烫的，湿润的液体，从他的眼角，滑落，滴在了她的衣襟上，瞬间，就洇湿了一片。

    那是……他的眼泪。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视人命如草芥，视礼法如无物的，疯子太子。

    哭了。

    沈清辞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他们……”

    一个沙哑得，几乎不成样子的声音，从她的颈窝处，闷闷地，响了起来。

    “他们……怎么敢……”

    那声音里，没有了滔天的怒火，也没有了暴戾的杀气。

    只有一种，最纯粹的，最原始的，如同孩童般，委屈而绝望的，悲鸣。

    他们怎么敢？

    他们怎么敢，用那样恶毒的方式，去折磨一个，手无寸铁的，被打入冷宫的女人？

    他们怎么敢，去谋害当朝的皇后，太子的生母？

    他们怎么敢，让她在无尽的痛苦中，绝望地死去，还要让她，背负着“郁郁而终”的污名，十几年？

    他们怎么敢！！！

    这一刻，他心中，那份对母亲的愧疚，那份对父皇的怨恨，那份对整个皇室的憎恶，和他此刻，那份滔天的，想要复仇的执念，彻底地，融为了一体。

    它们不再是让他痛苦挣扎的，心魔。

    而是化作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坚定的力量。

    注入了他的四肢百骸，注入了他的灵魂深处。

    良久，良久。

    李玄策才缓缓地，松开了她。

    他抬起头。

    沈清辞也抬起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她看到，他眼中的那片赤红，已经褪去了大半。那份破碎的，脆弱的痛苦，也已经被掩藏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冰冷。

    那是一种，比千年玄冰，还要冷上三分的，彻骨的寒意。

    那里面，没有了疯狂，没有了戏谑，甚至，没有了任何的情绪。

    只有，最纯粹的，最浓烈的，凝如实质的，杀意。

    他看着她，目光，专注而郑重。

    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自己的骨子里。

    然后，他当着她的面，缓缓地，抬起了手。

    他的手，伸向了自己的腰间。

    在那里，挂着一块，通体漆黑，不知是用什么材质打造的，令牌。

    令牌的形状，很古朴，上面，只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羽翼。

    那羽翼的线条，凌厉而肃杀，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血腥之气。

    黑羽卫！

    沈清辞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知道这块令牌。

    这是李玄策手中，最神秘，也最强大的一支力量。

    是他的亲军，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藏在暗处的，刀！

    黑羽卫，不属于朝廷，不属于任何一个机构，它只听命于，李玄策一人。

    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他从死人堆里，亲手挑选出来的，精英中的精英。他们是暗夜里的幽灵，是无孔不入的眼睛，是太子殿下，最忠诚的，杀人机器。

    而这块令牌，就是黑羽卫的，最高指挥权令牌！

    见此令，如见他本人！

    沈清辞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看着他，将那块代表着无上权力和信任的令牌，郑重地，从腰间，解了下来。

    然后，他伸出手，将那块冰冷的，沉甸甸的令牌，放到了她的手心里。

    “从今天起，”

    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冰冷的决绝。

    “黑羽卫，分你一半。”

    沈清辞的手，猛地一抖，险些，没能握住那块令牌。

    她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她知道，这块令牌，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毫无保留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