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它即将要飞向的，不是一场盛大的庆典。

    而是一座，血流成河的战场。

    ……

    表面上，沈清辞像一个最安分守己的、待嫁的新娘。

    她试穿礼服，学习礼仪，接见那些前来道贺的、各怀鬼胎的贵妇人们。

    她应付得游刃有余，脸上总是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羞涩和喜悦的微笑。

    可一到夜里，当所有人都退下之后。

    她便会立刻褪去那层温婉的伪装，恢复成那个冷静、果决的复仇者。

    东宫，书房。

    李玄策早已等在了那里。

    他这几日，也同样在扮演着一个“准新郎”的角色。

    他忙着与礼部的官员商议大婚的流程，忙着接见那些前来道贺的宗室亲王，忙着应付父皇时不时地召见和垂询。

    他看起来，似乎已经从之前的打击中，彻底地走了出来，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这场即将到来的、举国同庆的婚事之中。

    可只有沈清辞知道，在那副平静的外表之下，隐藏着怎样一颗焦灼、隐忍，而又充满了疯狂杀意的内心。

    “都安排好了？”沈清辞一走进书房，便直接开口问道，没有半句废话。

    “嗯。”李玄策点了点头，他将一张京城的布防图，在桌上展开，“东宫和沈相府的防卫，我已经提到了最高级别。玄一亲自带队，黑羽卫几乎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在暗中巡逻。任何一只想飞进来的苍蝇，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他说着，用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点了几个位置。

    “但是，这些，都只是外围。”他的声音，沉了下来，“真正的危险，将来自……皇宫内部。”

    沈清-辞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张地图上，落在了那片象征着权力中心的、紫禁城的轮廓上。

    她知道，李玄策说得对。

    他们的敌人，李承泽、李玄明、淑妃、安国公……这些人，绝不会蠢到，派杀手来冲击守卫森严的东宫和相府。

    那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们一定会把动手的地点，选在那个最不可能出事，也最容易制造混乱的地方——皇宫。

    大婚那日，她将从沈家出发，乘坐凤驾，一路行至宫门。

    然后，再由太子，亲自从宫门口，将她迎入东宫。

    这其中，要经过数道宫门，要接受百官的朝贺，要拜见帝后，要祭祀天地。

    流程，繁琐到了极点。

    而每一个环节，都可能成为敌人下手的、最好的时机。

    “他们不会让我们，顺顺利利地完成这场婚礼的。”沈清-辞的声音，清冷而又笃定，“他们会把这场婚礼，当成是除掉我们的、最后的机会。”

    “没错。”李玄策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老三那个蠢货，被父皇警告之后，虽然安分了不少，但他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他现在，就像一条被逼到绝路的疯狗，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还有淑妃和安国公。”沈清辞补充道，“他们现在虽然看似反目，但一旦有机会能同时除掉我们，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再次联手。”

    “最麻烦的，还是老四。”李玄策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这条毒蛇，一直藏在暗处。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那封信，就像一把悬在我们头顶的剑，随时都可能落下来。”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们的敌人，太多了。

    而且，每一个，都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这场婚礼，与其说是一场庆典，不如说，是一场鸿门宴。

    一场，为他们精心准备的、死亡的盛宴。

    “既然是鸿门宴，那我们，就不能空着手去。”

    良久，沈清辞才缓缓地开口，打破了这片沉寂。

    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冷静而又锐利的光芒。

    “他们想在婚礼上动手，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把这场婚礼，变成一个陷阱，一个……将他们所有人，都一网打尽的陷阱！”

    李玄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熟悉的、属于猎人的光芒，他那颗因为不安而躁动的心，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而又坚定。

    “好。”

    “我们就把这场婚礼，变成他们的……葬礼。”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新婚的喜悦，只有一种属于同谋者的、心照不宣的默契和……杀意。

    “对了，”李玄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书案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份名单，递给了沈清辞，“这是裴文远，送来的。”

    沈清辞接过名单，打开一看。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数十个名字。

    这些名字的后面，都标注着他们如今的官职和所在的衙门。

    吏部主事，户部郎中，刑部员外郎，大理寺少卿……

    虽然官职都不算太高，但却遍布了朝廷的各个关键部门。

    而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

    他们，都是在今年的春闱案之后，被李玄策一手提拔起来的、寒门出身的官员。

    他们，也都是曾经受过“解语公子”资助和恩惠的士子。

    “裴文远，做得不错。”沈清辞的眼中，露出一丝赞许。

    当初，她化名“解语公子”，资助那些寒门士子，为的，就是今天。

    这些被她和李玄策，从泥潭里拉出来的官员，或许现在还人微言轻，但他们，却像一颗颗被提前埋下的钉子，深深地，扎进了朝廷这个庞大而又腐朽的机器之中。

    他们，将成为他们在这场终极对决中，最意想不到的、奇兵。

    “我已经让裴文远，利用他如今的身份，去暗中联络这些人了。”李玄策沉声说道，“我让他们，不必做什么，只需要，在各自的衙门里，盯紧了。”

    “留意任何可疑的人事调动。”

    “留意任何反常的钱粮支取。”

    “留意任何一份，不合规矩的公文。”

    “大婚那日，整个京城的防卫，都会提到最高。禁军、城防营、京兆府，都会全部动起来。老三和老四如果想动手，就必然要调动人马，伪造文书。只要他们动，就一定会……留下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