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血书，后来被母后身边一个忠心耿耿的、侥幸存活下来的老宫女，拼死带出了宫，辗转多年，最终，落到了我的手里。”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说服力。

    她的表情，真挚得，连她自己，都快要相信了。

    李玄策看着她，彻底地，被她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给震惊了。

    “这……这太冒险了。”他下意识地反驳道，“这根本就是子虚乌有！老四他……他会信吗？”

    “他会信的。”沈清辞的眼中，闪烁着一种洞悉人心的、自信的光芒。

    “为什么？”

    “因为，他太多疑了。”沈清辞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李玄明的性格弱点，“像他这样的人，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将所有的人心都算计到极致。他不会百分之百地相信任何事，但也绝不会百分之百地，去否定任何一种可能。”

    “这个消息，半真半假，虚虚实实。他无法求证，也无从查起。他越是查不到，就越会疑神疑鬼。”

    “他会想，万一呢？万一，真的有这么一封血书呢？如果真的有，那他手里那封所谓的‘亲笔信’，就成了一个笑话！他所有的计划，都将功亏一篑！”

    “他不能忍受这种失控的感觉。这种超出他掌控范围之外的变数，会让他，坐立难安。”

    李玄策静静地听着，他的思路，完全被沈清辞带着走。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李玄明在听到这个消息时，那张温和的面具之下，瞬间龟裂的表情。

    “为了让他更加相信，”沈清辞的嘴角，那抹冷笑，愈发深了，“我还要放出话去。”

    “就说，我之所以迟迟没有拿出这份血书，一是因为时机未到，二是因为，我不想让母后的遗物，沾染上朝堂的污秽。”

    “我准备，在大婚之后，在一个最合适的、也最不容置疑的场合，将这份血书，亲手，呈给父皇。”

    “我要让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李玄策的眼中，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炙热的光芒。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沈清辞这个计划的、所有精妙之处。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逼着李玄明，不得不从他那个阴暗的洞里，爬出来的阳谋！

    如果李玄明相信了这个消息，他会怎么做？

    他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来除掉沈清辞，毁掉那份所谓的“血书”，以确保自己手中那封信的、唯一性和权威性。

    只要他动手，他就会暴露。影阁的每一次行动，都会留下蛛丝马迹。

    第二，他会主动来找沈清辞。他会用他手中的那封信，来和她做交易。要么，是想换取她手中的“血书”，要么，是想和她这个掌握着“更强王牌”的人，达成某种新的同盟。

    只要他露面，只要他开口，他就输了。

    无论他怎么选，他都必须，从那个幕后，走到台前。

    而这，正是他们想要的！

    “好……好一个‘血书’！”李玄策忍不住抚掌大笑，他看着沈清辞，那双总是带着疯狂和暴戾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炙热的欣赏和爱意。

    “清辞，你真是……本宫的惊喜。”

    他一把将她拉入怀中，紧紧地抱着，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就这么办！”他低头，在她的额上，印下一个滚烫的吻，“本宫倒要看看，他这条毒蛇，这次，还怎么藏！”

    ……

    计划，一旦定下，便以一种雷霆万钧之势，迅速地展开了。

    黑羽卫，这个大雍王朝最神秘、也最高效的情报组织，再一次，全力运转了起来。

    这一次，他们散布的，不再是那些家长里短的、神神叨叨的鬼故事。

    而是一个，足以让整个朝堂，都为之颠覆的、惊天秘闻。

    “听说了吗？太子殿下之所以敢在朝堂上重提旧案，根本就不是一时冲动！”

    京城的某处茶馆里，一个看似普通的茶客，压低了声音，对着同桌的人，神秘兮兮地说道。

    “哦？此话怎讲？”

    “我可是听我那在宫里当差的远房表舅说的！太子殿下，手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嘘——”那茶客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声音压得更低了，“是……是先皇后的血书！”

    “什么？！”同桌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千真万确！据说，是先皇后临死前，用自己的血，写在一块手帕上的！上面，把害她的人，都给写下来了！那手帕，后来被一个忠心的老宫女给带出了宫，前不久，才辗转送到了未来太子妃，沈家大小姐的手里！”

    这个消息，就像一颗被引爆的惊雷，迅速地，从这家小小的茶馆，传了出去。

    版本，也越传越玄乎。

    有的说，那不是手帕，是写在了一整件白色的寝衣上，血字淋漓，触目惊心。

    有的说，那血书上，不仅写了主谋的名字，还写下了他们下毒的详细过程，甚至，连那个下毒的宫女叫什么，都写得一清二楚。

    还有的说，沈家大小姐，之所以迟迟不拿出这份血书，是因为先皇后托梦给她，让她务必，要等到大婚之后，在一个有满朝文武和陛下亲临的场合，再将血书公布于众，好让那些奸人，在天下人面前，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流言，如同一场无法控制的野火，以一种燎原之势，烧遍了整个京城。

    也自然，烧到了那个一直以为，自己可以隔岸观火的、四皇子府。

    ……

    四皇子府，书房。

    李玄明正悠然地，弹着一曲《高山流水》。

    琴声，清越，而又空灵，一如他这个人，总是给人一种超然物外的、淡泊之感。

    可就在他弹到最酣畅淋漓之处时。

    “铮——”

    一声刺耳的断弦之声，猛地响起。

    琴音，戛然而止。

    李玄明看着那根断掉的琴弦，眉头，微微地，蹙了起来。

    一股没来由的、心烦意乱的感觉，涌上了他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