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沈清辞反手，握住他的手，声音，平静而又坚定，“我知道这是鸿门宴。可是，殿下，我必须去。”

    “不行！”李玄策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了，“本宫绝不允许，你以身犯险！”

    “殿下，”沈清辞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理智的光芒，“你听我说。”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李玄明这条毒蛇，太会藏了。他这次肯露面，是因为，我们捏住了他的七寸。如果我们错过了这次机会，再想把他引出来，就难了。”

    “而且，”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他约的是我，不是你。如果赴约的人，换成了你，他根本就不会出现。他只会更加警惕，把自己的尾巴，藏得更深。”

    “我必须去。只有我去了，才能让他，彻底地放下戒心。只有我去了，才能看清楚，他到底想做什么。”

    李玄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决，他知道，他劝不了她。

    这个女人，一旦下定了决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的心中，充满了无力的愤怒和焦灼。

    他恨不得，现在就带着黑羽卫，踏平那个所谓的清风观，将李玄明那个伪君子，碎尸万段。

    可是，他不能。

    没有证据，他动不了他。

    而现在，唯一能拿到证据的机会，却需要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走进一个为她精心准备的、死亡的陷阱。

    这种感觉，比让他自己去赴死，还要难受。

    “好。”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

    “你去。”

    “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他死死地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无论如何，保住你自己的性命。你的命，比任何证据，都重要。比这江山，都重要。”

    沈清辞的心，狠狠地一颤。

    她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偏执和深情，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

    第二天，午时。

    一辆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青布小车，缓缓地，驶出了京城，朝着城外的清风观，行去。

    车里，坐着的，正是沈清辞和谷雨。

    为了不引人注目，沈清辞今日，只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的衣裙，头上，也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子。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要去道观里上香的、普通的富家小姐。

    在马车的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两个骑着马的、看似普通家丁的男人。

    那两人，正是李玄策派来保护她的、黑羽卫中的顶尖好手。

    而此刻，在离清风观数里之外的一片密林之中。

    李玄策一身黑衣，骑在马上，脸色，冷若冰霜。

    在他的身后，是上百名同样一身黑衣、杀气腾腾的黑羽卫。

    他们就像一群蛰伏在暗处的、最凶猛的猎豹，只等着一声令下，便会冲出去，将所有的猎物，都撕成碎片。

    “殿下，”玄一骑马上前，低声禀报道，“我们的人，已经将整个清风观，都包围了。所有的下山路口，都已布控。保证，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李玄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始终，死死地，锁定着远处那座掩映在青山翠柏之间的、小小的道观。

    他的心，也随着那辆缓缓驶近的青布小车，一点一点地，揪紧。

    ……

    清风观，是一座很小的道观。

    香火，也并不鼎盛。

    平日里，除了附近的一些山民，很少有人会来。

    沈清辞的马车，停在了道观门口。

    她扶着谷雨的手，下了车。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小道童，立刻迎了上来，对着她，行了一礼。

    “这位小姐，是来上香的吗？”

    “正是。”沈清-辞浅浅一笑，从袖中，掏出了一锭银子，递了过去，“劳烦小道长，带我们去后山，那座静心亭。”

    那小道童看到银子，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愈发殷勤了。

    “小姐这边请。”

    他引着沈清辞和谷雨，穿过大殿，绕过几条回廊，朝着后山走去。

    那两名黑羽卫，则被他以“后山清净，不便有外男进入”为由，给拦在了外面。

    后山，果然很清净。

    只有风，吹过竹林时，发出的“沙沙”声。

    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蜿蜒着，通向山的深处。

    路的尽头，是一座小小的、八角凉亭。

    亭子里，早已有一个人，背对着他们，凭栏而立。

    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身姿，挺拔如竹，气质，温润如玉。

    即便是隔着这么远，沈清辞也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与生俱来的、属于皇室的贵气。

    小道童将她们引到亭子外，便行了一礼，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沈清辞对着谷雨，使了个眼色。

    谷雨会意，也默默地，退到了一旁，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走进了那座名为“静心”的亭子。

    她走到那人的身后，停下，没有开口。

    亭子里，一时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只有山风，在呜咽。

    终于，还是那个男人，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一块上好的暖玉，温润，而又悦耳。

    “你来了。”

    他说着，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的脸上，还戴着一张银色的、只遮住了上半张脸的面具。

    可那露出的下半张脸，那完美的唇形，那优雅的下颌线，沈清辞，再熟悉不过。

    “四皇子殿下，”沈清辞看着他，声音，清冷如冰，没有丝毫的波澜，“别来无恙。”

    那男人，似乎是没想到，她会一口，就叫破自己的身份。

    他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

    “沈姑娘，果然，名不虚传。”

    他说着，缓缓地，抬起手，将脸上那张银色的面具，摘了下来。

    面具之后，露出的，是一张所有人都再熟悉不过的、温和无害的脸。

    正是那个总是挂着谦谦君子般的笑容，看起来与世无争，终日只沉迷于书画琴棋的、四皇子，李玄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