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也没有想到。

    就在这根弦，即将要绷断的前一刻。

    一记更加沉重、也更加狂暴的重锤，从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向，狠狠地，砸了下来。

    ……

    这日，早朝。

    金銮殿上，依旧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文武百官，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愿，在这个敏感的时刻，多说一句话，以免引火烧身。

    龙椅之上，雍帝的脸色，也有些恹恹的。

    最近这些日子，他被自己那几个儿子，搅得是一个头两个大。

    老大和老三斗得你死我活，把十几年前的旧案都给翻了出来，搞得整个后宫都不得安宁。

    老四倒是看着省心，可不知为何，雍帝总觉得，这个儿子，有些过于安静了，安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看不透的死水。

    他正觉得烦闷，准备宣布退朝。

    就在这时——

    “报——”

    一声凄厉而又悠长的呼喊，从殿外，由远及近，如同惊雷一般，滚滚而来。

    紧接着，一个身穿红色军服、背上插着令旗的传令兵，如同旋风一般，冲进了金銮殿。

    他满身风尘，嘴唇干裂，脸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惊惶。

    他一冲进大殿，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高地，举起一卷用火漆封口的公文，声音嘶哑地，几乎是吼了出来。

    “八百里加急！北境军报！”

    “轰——”

    整个金銮殿，瞬间，就炸了锅。

    八百里加急！

    这四个字，对于已经承平了数十年的大雍王朝来说，是何等的陌生，又是何等的……可怕！

    这代表着，边关，出大事了！

    所有官员的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骇然的表情。

    龙椅之上，雍帝那原本还有些慵懒的身体，猛地坐直了，眼中，瞬间迸发出了属于帝王的、锐利的精光。

    “呈上来！”他厉声喝道。

    李德全连滚带爬地跑下御阶，从那传令兵的手中，接过军报，又一路小跑着，呈到了雍帝的面前。

    雍帝一把扯开火漆，展开了那份写满了十万火急的军报。

    他只看了一眼，脸色，便瞬间，变得铁青。

    “混账！”

    他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双属于帝王的眼睛里，燃烧起了滔天的怒火。

    “北戎！好一个北戎！”

    他将手中的军报，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他们竟敢！竟敢撕毁和平协议！悍然入侵！”

    “十万大军！他们竟敢集结十万大军，犯我大雍边境！”

    “他们，是想找死吗？！”

    雍帝的怒吼，如同滚滚的惊雷，在金銮殿的上空，回荡着。

    底下，所有的官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震得心惊胆战，一个个，都吓得跪倒在地，噤若寒蝉。

    北戎，是盘踞在大雍北方草原上的一个游牧部落。

    这个部落，民风彪悍，能征善战，一直以来，都是大雍的心腹大患。

    十几年前，雍帝曾派大军，与北戎血战数年，虽然最终，将他们赶回了草原深处，并签订了和平协议。但大雍自己，也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这些年来，双方虽然小摩擦不断，但如此大规模的入侵，还是十几年来的第一次！

    十万大军！

    这个数字，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陛下息怒！”

    以沈从安为首的文官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而以镇远将军林威为首的武将们，则一个个，义愤填膺，脸上，都露出了请战的表情。

    “陛下！”林威上前一步，声如洪钟，“北戎小儿，背信弃义，狼子野心！臣，请战！愿为陛下，为我大雍，踏平那北戎王庭！”

    “臣等，附议！”

    身后的武将们，也纷纷应和。

    雍帝看着底下群情激奋的武将，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重新坐回了龙椅上，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

    “传朕旨意！”他冷冷地开口，“立刻召集内阁、六部、兵马司所有官员，到御书房议事！”

    “退朝！”

    ……

    一场突如其来的边境战事，像一阵狂风，瞬间，就吹散了京城上空，那片因为夺嫡之争而凝聚的、诡异的乌云。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太子大婚，从凤台宫旧案，转移到了那遥远的、燃起了烽火的北方边境。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雍帝坐在主位上，听着底下大臣们的争论，一言不发。

    主战派和主和派，吵得不可开交。

    主战派，以林威等武将为首，认为北戎此次，是有备而来，其心可诛，必须给予雷霆一击，将他们彻底打怕，打残，以绝后患。

    而主和派，则以户部尚书等文官为首，认为国库空虚，不宜妄动刀兵。他们觉得，北戎此次入侵，或许只是为了劫掠一些过冬的物资，可以先派使臣，前去斡旋，用一些金银财宝，将他们安抚回去，再做打算。

    两派人马，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李玄策和李玄明，也站在一旁。

    李玄策，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沉默。他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让人看不透的光芒。

    而李玄明，则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他时不时地，会提出一些看似中肯的建议，比如，可以先加强边防，同时，再派人去查探北戎内部的虚实，两手准备。

    他的话，听起来，总是那么的周全，那么的……无懈可击。

    就在这时，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父皇！”

    只见，一直被禁足在府，今日，却破例被允许前来议事的三皇子李承泽，突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的手中，高高地，举着一封奏折。

    那奏折的封皮上，赫然，印着一个鲜红的、刺目的血手印。

    “父皇！”李承泽抬起头，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脸上，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悲壮的决绝。

    “国难当头，匹夫有责！儿臣虽有罪在身，但身为大雍皇子，食君之禄，享民之恩，岂能，坐视家国被辱，百姓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