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他点了点头，“这一局，是本宫输了。”

    “本宫，确实是小看了他。没想到，他竟然能借着北戎入侵这股东风，给自己，找到了这么一个金蝉脱壳的法子。”

    他看着沈清辞，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好奇。

    “清辞，”他问道，“若是你，处在他的位置，你会怎么做？”

    沈清辞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副早已分出胜负的棋盘上。

    她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前世的、那些血淋淋的记忆。

    前世，也是这样。

    也是在李玄策，被废黜太子之位，她和李承泽，即将要大婚的前夕。

    北戎，突然入侵。

    然后，李承泽，也是用同样的方式，上血书，请缨出征。

    那时的她，还被蒙在鼓里。

    她只觉得，自己的夫君，是一个心怀天下、有担当、有抱负的大英雄。

    她日日夜夜，在府中，为他祈祷，盼他平安。

    她甚至，将自己母亲留下的、那些价值连城的嫁妆，都变卖了，换成粮草和军饷，源源不断地，送往北方边境，支持他的“事业”。

    而他呢？

    他又是怎么做的？

    沈清辞的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冰冷的恨意。

    她的指甲，在棋盘那光滑的表面上，轻轻地划过，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刺耳的声响。

    “他……”

    她缓缓地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遥远的故事。

    “他这一去，根本，就没安好心。”

    李玄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瞬间闪过的、浓得化不开的恨意，他的心，微微一沉。

    他知道，她又想起了前世。

    他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会先，暗中，和北戎的王庭，取得联系。”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很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会和他们，达成某种协议。比如，他帮他们，从大雍，骗取更多的兵马和粮草。而他们，则需要，配合他，演几场戏。”

    “所以，他到了边关之后，会故意，打几场败仗。”

    “他会把战败的责任，都推到我军‘兵力不足，粮草不济’的头上。他会把北戎的实力，夸大到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

    “然后，他会不停地，向朝廷，向父皇，哭穷，叫苦。索要更多的兵，更多的粮，更多的钱。”

    “父皇，和朝中的那些大臣，远在京城，根本不了解边关的真实情况。他们只会看到，前线送回来的、一封封写满了‘惨败’和‘危急’的战报。”

    “他们会害怕，会恐慌。为了保住边境，他们只能，不断地满足他的要求。”

    “就这样，北境的兵权和财权，会一点一点地，被他，牢牢地，掌控在自己的手里。”

    李玄策听着她的话，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

    他虽然早已猜到，李承泽此去，必然是包藏祸心。

    可他没想到，他的手段，竟然会如此的……卑劣无耻！

    勾结外敌，出卖国家，只为了，满足自己那肮脏的、自私的野心！

    这种人，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沈清-辞的眼中，那片冰冷的恨意，愈发浓了。

    “等到他，掌控了足够多的兵马，骗取了足够多的粮草之后。”

    “他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和北戎，上演一出……最精彩的‘苦肉计’。”

    “他会设计一场看似惨烈无比的‘决战’。在那场决战中，他会‘身先士卒’，‘奋勇杀敌’，最后，为了‘掩护大军撤退’，而‘身负重伤’，甚至……‘壮烈牺牲’。”

    “当然，他不会真的死。”

    “他只会，用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替身，来换取自己，一个‘为国捐躯’的、英雄的名声。”

    “一个‘死’了的皇子，一个‘为国捐-躯’的英雄，最是能，博取所有人的同情和敬佩。”

    “尤其是，军方那些头脑简单、最是崇拜英雄的武将们。”

    “到那时，整个北境的军队，都会将他，奉若神明。他们会为了给他‘报仇’，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战斗力，一举，击溃北戎。”

    “而他，则会在一个最恰当的时候，‘奇迹般’地，死而复生。”

    “一个‘死而复生’的、力挽狂澜的、手握着北境数十万大军兵权的……战争英雄。”

    “殿下，”沈清辞抬起眼，看着李玄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冰冷的灰烬，“到了那个时候，您觉得，这京城里，还有谁，能是他的一合之将？”

    “还有谁，能阻挡他，坐上那个位置？”

    前世，他就是靠着这手，近乎完美的、无懈可击的计谋，成功地，掌控了整个北境的兵权。

    然后，他以一种王者归来的姿态，重回京城。

    到那时，就连雍帝，都不得不对他，忌惮三分。

    而她，沈清辞，就是那个，为他这出“完美大戏”，提供了所有金钱和支持的、最愚蠢的、可笑的垫脚石。

    她亲手，将自己的夫君，送上了那条背叛国家、出卖灵魂的道路。

    她亲手，为他，打造了那把，最终，将她自己，和整个沈家，都斩得粉身碎骨的……屠刀。

    想到这里，一股钻心刺骨的疼痛，从她的心脏处，猛地传来，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清辞！”

    李玄策看着她那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和那双充满了痛苦和绝望的眼睛，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狠狠地揪住了。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棋局，什么算计。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到她的身边，一把，将她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别想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心疼。

    “都过去了。”

    “这一世，有我。”

    “我绝不会，再让那种事情，发生。”

    他抱着她，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那冰冷的、正在颤抖的身体。

    沈清辞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在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