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哭得几乎昏厥的淑妃，又看了一眼站在那里一脸冷漠的太子李玄策，最后才转过身面对龙椅之上的雍帝，“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父皇。”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压抑哽咽。

    “儿臣本不愿相信。”

    “儿臣也不愿在这大寿之日扰了父皇的清净。”

    “可是……”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蓄满晶莹泪水。

    “可是为了皇家的颜面，为了我大雍的法度，更为了那惨死在凤台宫的无辜废后娘娘……”

    “儿臣今日必须站出来！”

    “儿臣要揭发真相！”

    他的这番话情真意切，掷地有声。

    那副悲痛欲绝、大义凛然的模样瞬间镇住在场所有人。

    就连雍帝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都闪过一丝错愕与动容。

    “玄明，”他的声音不自觉柔和几分，“你这是何意？你知道了些什么？”

    “父皇。”李玄明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充满无尽沉痛。

    “儿臣知道淑妃娘娘是儿臣的母妃，三哥是儿臣的亲兄长。”

    “儿臣本该为他们辩解，为他们隐瞒。”

    “可儿臣做不到！”

    “儿臣一闭上眼睛，就是废后娘娘那惨死的模样，就是太子哥哥那悲痛欲绝的眼神！”

    “儿臣的良心日夜都在受着煎熬！”

    他说着，缓缓从自己宽大的月白色袖袍中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封信，一封信封早已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陈旧信件。

    当那封信出现在大殿之上的那一刻，跪在地上的淑妃哭声戛然而止。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李玄明手中那封她再熟悉不过的信，眼中瞬间充满前所未有的极致恐惧与绝望。

    她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而站在一旁的安国公在看到那封信时，也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李玄策和沈清辞对视一眼。

    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冰冷的得逞笑意。

    来了，这条毒蛇，这条自以为是的黄雀终于按捺不住，从洞里爬出来了。

    他终于要亲手打出那张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王牌了。

    “这是什么？”雍帝看着李玄明手中的信沉声问道。

    “回父皇。”李玄明双手高高将那封信举过头顶，声音悲痛而又决绝。

    “这就是证据！”

    “是淑妃娘娘当年亲手所书，送往安国公府的亲笔信！”

    “信中清清楚楚记载了她如何与安国公联手，买通宫人对废后娘娘下毒。”

    “又是如何伪造证据构陷废后娘娘与侍卫私通！”

    “所有一切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封信本该早已被销毁，是儿臣无意之中从安国公府一个即将要被灭口的老奴手中得到的。”

    “儿臣本想将此事永远埋藏在心底，可儿臣实在不忍看父皇您被奸人蒙蔽，不忍看太子哥哥蒙受不白之冤！”

    “所以今日儿臣斗胆将此信呈上！”

    “请父皇圣断！”

    “请父皇为死去的废后娘娘讨还一个公道！”

    说完，他再次重重将头磕在地上。

    整个大殿陷入一片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沉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反转彻底震懵。

    谁也没有想到揭发淑妃罪行的不是太子李玄策，而是她自己的另一个亲生儿子四皇子李玄明！

    这是何等的荒唐，又是何等的讽刺！

    李玄明跪在地上，心中充满前所未有的巨大得意和快感。

    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充满震惊、敬佩，还有对他这种“大义灭亲”之举的由衷赞叹。

    他缓缓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得意地扫了一眼他那两个早已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愚蠢哥哥。

    他看到了李承泽那张因震惊和背叛而扭曲得不成样子的脸，也看到了李玄策那张因“意外”和“惊喜”而显得有些错愕的脸。

    他笑了，笑得无比畅快。

    他以为自己是最后的黄雀，是正义的化身，是这场持续了数年之久的肮脏夺嫡之战的最终赢家。

    他得意地看着这一切，等待着接受父皇的赞赏，等待着接受百官的敬仰，等待着迎接那个即将属于他的光明未来。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将那封信从袖中拿出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从一个高高在上的棋手沦为了一个被彻底弃掉的弃子。

    他更不知道，在他那自以为是的得意的目光所看不到的地方，李玄策和沈清辞那两双冰冷的、充满了嘲讽的眼睛正像看着一个跳梁小丑一般冷冷地注视着他，注视着他如何一步一步走进他们为他精心准备好的最后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