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对，事情不该如此发展，剧本并非这般走向。他本应是那个力挽狂澜、揭发所有阴谋的正义化身，而李玄策该是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最后还要对他感恩戴德的愚蠢失败者。可为何……为何李玄策会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自作多情、可笑的跳梁小丑。

    李玄明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脸上那副悲痛欲绝、大义凛然的面具也出现了一丝细微且即将崩裂的痕迹。

    而李玄策没有给他任何思考和反应的时间，他动了，一步一步缓缓从自己的位置走出，走到还跪在地上的李玄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疯狂的桃花眼里，此刻满是毫不掩饰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残忍。

    “四弟。”李玄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独特的穿透力，让整个大殿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真是深明大义啊。”他的声音里满是“赞叹”。

    “为了查明母后惨死的真相，为了我大雍的朗朗乾坤，你竟然不惜以皇子之尊，屈尊降贵，与那江湖上声名狼藉、杀人不眨眼的杀手组织……”他故意停顿，将所有人的好奇心吊到最高点，然后才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两个足以让李玄明魂飞魄散的名字——“‘影阁’，合作。真是让为兄我佩服，佩服啊。”

    “轰——”“影阁”二字一出，李玄明的脑子里如惊雷炸响。他那张一直努力维持悲痛表情的脸瞬间僵住，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白得像一张纸。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李玄策，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无法掩饰的极致惊恐与慌乱。

    他……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会知道“影阁”？！这不可能！影阁是他最大的秘密，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他自以为隐藏得天衣无缝，李玄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李玄策却根本不给他任何思考和辩解的机会，他看着李玄明那张因惊恐而微微扭曲的脸，嘴角的笑意愈发残忍。他猛地转过身，面对龙椅之上同样一脸震惊和错愕的雍帝，“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平静，而是充满了滔天的、压抑的愤怒与委屈。

    “父皇！”他高声喊道，声音响彻整个大殿。“四弟他说得没错，他手里的这封信确实是真的！”

    这个反转让所有人都再次愣住，就连李玄明自己都有些反应不过来。李玄策……他这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要承认这封信是真的？

    可紧接着，李玄策的下一句话就将他彻彻底底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但这封信，”李玄策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悲愤，“根本就不是他从什么即将要被灭口的老奴手中得到的！这封信，是儿臣和太子妃九死一生，从景仁宫的暗格之中找到的！”

    “可就在我们即将要拿到信的那一刻，是四弟！是他勾结了江湖杀手组织‘影阁’，派出了数十名顶尖的杀手，在景仁宫设下埋伏，意图将儿臣灭口！这封信，就是他从儿臣的手中硬生生抢走的！”

    说着，他猛地从自己那宽大的袖袍之中甩出一大叠厚厚的、早已准备好的证据。“哗啦啦——”那些写满罪证的纸张如雪花般散落在金銮殿那冰冷光洁的地面上。

    “父皇！”李玄策指着地上的那些证据，声音悲愤决绝。“这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了四弟他是如何与‘影阁’暗中勾结！他利用‘影阁’多次刺杀儿臣和太子妃！江南水匪之乱，有他们的影子；景仁宫喋血之夜，更是他们的手笔！甚至……”

    李玄策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龙椅上的雍帝，声音因极致愤怒而微微颤抖。“甚至，前不久儿臣大婚之日，那场险些让儿臣和太子妃都命丧当场的禁军叛乱，也是他！也是他在背后一手策划的！他利用‘影阁’悄无声息地渗透了禁军的防卫，想在大婚之日将我们两人一起除掉，然后再将所有的罪名都嫁祸给早已失势的三哥！他，才是那个一直躲在暗处，想看我们兄弟相残，想坐收渔翁之利的人啊！”

    李玄策的这番话如同一记又一记惊天的重锤，狠狠砸在大殿之上每一个人的心上。所有人都彻底被这一波三折、反转再反转的剧情搞懵了，他们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还跪在地上、一脸温润如玉的四皇子，无法想象这个看起来最是与世无争、最是谦恭有礼的皇子，竟然会是那个隐藏得最深、心机和手段都如此可怕的幕后黑手。

    而李玄明，在听到李玄策说出“影阁”那两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彻底慌了。当他听到李玄策将他所有的计划都一字不差地剖析出来时，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面具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了。“咔嚓——”一声脆响，面具碎裂，露出的是一张因极致恐惧和不敢置信而扭曲得不成样子的脸。

    “不……不是的……”他疯了一样地摇着头，语无伦次地辩解着。“父皇！您不要信他！他是胡说！他是血口喷人！儿臣……儿臣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影-阁’！儿臣是冤枉的！是太子！是他为了独占功劳，为了铲除异己，而故意构陷儿臣的！”

    他的辩解在此刻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因为李玄策已经将那些如山的铁证都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那些是黑羽卫日夜不休从影阁的几次行动中搜集到的蛛丝马迹。有他们与安国公府暗中联络的信件，有他们在京城之中几个秘密据点的地契，甚至还有那晚在景仁宫被李玄策从那名被他杀死的影阁杀手身上搜到的、那块刻着诡异图腾的身份令牌。